“到了现在才知道请人出来,你们这些年倒也没有真的把脑子坐坏。”
声音落下,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老僧已经出现在殿门口。
此人穿着一身黑色僧袍,肩膀宽阔,太阳穴微微鼓起,步伐落下时虽然不快,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随着他走入大殿,一股属于宗师强者的浑厚气息也随之散开。
不少人同时抬起了头。
玄慈看到来者之后,目光略微变化,却还是率先合十行礼。
“原来是玄阴师兄。”
其他玄字辈僧人也纷纷见礼。
玄阴没有客气。
他径直走入大殿,甚至没有找位置坐下,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四周。
他乃是少林秘法一脉中极有地位的高手,这么多年一直闭关修炼寺中真正的上乘秘术,很少出现在普通弟子面前。
甚至许多少林僧人,都不知道寺中还有这样一群人存在。
玄阴看向玄慈,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玄慈,那李怀仁已经到了少林脚下,你直到今晚才决定请我等出来。”
“身为方丈,你不觉得这个反应慢了一些?”
此言一出,大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在少林之内,敢这样当众质问玄慈的人可不多。
可玄慈显然没有动怒。
他平静看着玄阴,缓缓说道:“这些事情,老衲并非没有准备。”
“只是我等实力终究有限,纵然提前有所布置,也很难真正挡住一名大宗师。”
“如今秘法一脉既然愿意出面,这件事便交由玄阴师兄主持。需要寺中各院如何配合,也可直接安排。”
这番话一出,不少老僧眼底都闪过异色。
玄慈主动退了一步。
他们自然明白其中原因。
现在少林最需要的是有人能够正面对付李怀仁,而不是在这里争夺谁说了算。
只要先把眼前这一关渡过去,其他事情以后再谈也不迟。
玄阴显然也听出了玄慈话里的意思,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他这些年始终认为,少林在玄慈等人的手中太过保守。
明明拥有极深的底蕴,却始终只让外界看到明面上的那些力量。
久而久之,大宋武林甚至开始有人觉得,武当已经有资格压少林一头。
尤其张三丰踏入大宗师之后,这种说法更是越来越多。
这在玄阴看来,无疑是一种耻辱。
如今李怀仁亲自登门,固然是一场危机,却同样是一次机会。
只要少林能够在天下人的注视下挡住这位大明大宗师,甚至令其低头,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质疑,自然会一扫而空。
到了那时候,少林依旧是那个无人敢轻视的武林圣地。
甚至秘法一脉,也能趁机重新走到台前。
想到这些,玄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很好。”
“你能这样想,说明还不算糊涂。”
他背着双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从现在开始,李怀仁上山一事,由秘法一脉负责。”
“寺中所有人都必须配合安排,不得擅自行事。”
“这一次,我不仅要让那个姓李的明白,少林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玄阴目光扫过众人。
“我更要让整个大宋武林重新看清楚一件事。”
“武当这些年闹出的声势再大,也改变不了少林数百上千年的根基。”
玄慈等人听到这番话,脸色多少都有些不好看。
玄阴实在太过强势。
只是眼下大敌就在山下,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先闹出内乱。
玄慈沉默片刻,再次合十。
“玄阴师兄有何安排,直说便是。”
剩下几人见方丈都没有意见,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玄阴看到这一幕,心情明显不错。
在他看来,这正是秘法一脉重新掌握少林话语权的最好机会。
只要此次压住李怀仁,接下来许多事情都会顺理成章。
“既然如此,那便按我的规矩来。”
玄阴轻笑一声,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
“那个李神医想登上少林,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说完,他也不再浪费时间,当即开始安排山门各处的布置。
与此同时,少林另一边的一处僧院中,却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来人正是乔峰。
经过李怀仁之前的提醒,他今晚进入少林只有一个目标。
虚竹。
乔峰原本还担心,这个名叫虚竹的人会被玄慈安排在什么隐秘之地。
可真正查过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竟然只是寺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和尚。
没有特殊身份,也没有受到什么特别关照。
平日做的事情,与其他年轻僧人几乎没有区别。
乔峰弄清楚这些之后,心中反倒多了几分冷意。
不得不说,玄慈这一手确实足够谨慎。
若虚竹从小便被特殊照顾,反而很容易引来旁人注意。
可将他放在普通弟子中,与其他和尚一起生活,却能最大程度隐藏身份。
如此一来,玄慈既能够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一直待在少林,又不必担心有人把虚竹与少林方丈联系到一起。
只要玄慈自己不开口,恐怕虚竹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亲生父亲究竟是谁。
乔峰收敛气息,很快摸进禅房。
屋内睡着不少年轻僧人。
这些人的武功都算不上高,有几个甚至连真正的内力根基都没有练出来。
以乔峰的轻功,别说只是走进来,就算在这里来回数次,他们恐怕也不会察觉。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床铺扫过。
没过多久,便发现其中一处位置旁写着两个字。
虚竹。
乔峰眼神顿时一凝。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打量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年轻和尚。
相貌普通,年纪也不算大,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少林弟子,竟然会是玄慈那个老和尚的亲生儿子。
乔峰没有迟疑。
他伸手扣住虚竹肩膀,轻轻一提,直接将人从床铺上带了起来。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虚竹依旧睡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乔峰提着他出了房间,几个起落便来到僧院角落一处无人之地。
到了这里,他才伸手在虚竹身上拍了一下。
虚竹浑身一激灵,总算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睁开眼之后,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站在面前的黑衣人。
再看周围已经不是禅房,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你……你是谁?”
“好汉饶命,小僧身上可没有银子!”
乔峰听得微微一愣。
他原本还以为玄慈的儿子多少会有些过人之处,没想到第一反应竟然是求饶。
不过他也没有解释身份。
乔峰盯着虚竹,沉声问道:“你的法号,是不是虚竹?”
虚竹哪里敢隐瞒,连忙点头。
“是,是小僧。”
确认没有抓错人,乔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就没错了。”
虚竹还没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乔峰忽然抬手。
下一刻,他后颈微微一麻,整个人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乔峰伸手接住倒下的虚竹,将人往肩上一带。
随即脚下一点,身形迅速掠过院墙,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了浓重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