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开口了。
“贫道张三丰。”
“今日神功初成，闭关既毕。”
声音并不显得如何高亢，却在雄厚真气的推动下，犹如滚滚惊雷一般朝四周传开。
武当山上下，乃至山脚方圆之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些修为低微的江湖人士更是脸色发白。
仅仅只是听到这道声音，他们便觉得胸口发闷，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仿佛随时都要跪下去。
院子里，李怀仁却依旧神色自若。
那股威压落到这里时，自然而然便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挡住。
王语嫣三女处在他的庇护之下，也没有承受多少压力。
不过看到张三丰踏空而立的景象，她们还是难掩震动。
李怀仁抬头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这老头子，出个关还弄出这么大的排场。”
木婉清闻言，忍不住问道：“李神医，他便是武当祖师张三丰？”
“他这副模样……难道真的已经修炼成仙了？”
李怀仁摇了摇头。
“离仙人还远。”
“不过若只论武道修为，他的确已经走到了很深的地步。”
说到这里，他眼神微微眯起。
“只是有一点倒挺有意思。”
“张三丰活了这么大岁数，不可能无缘无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这样做，怎么看都不像单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出关。”
苏小慵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李神医觉得，他是在震慑什么人？”
“多半如此。”
李怀仁摸了摸下巴。
先前他还以为这次武当寿典无非就是一场普通的江湖盛会。
哪怕有人闹事，大概也只是一些自恃实力的江湖人物。
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先是那个来历神秘的老人。
现在张三丰又在寿典前夕大张旗鼓地展露修为。
若说两者毫无关系，李怀仁是不太相信的。
“看来明天这场寿宴，没本座最初想的那么平静。”
这时候，王语嫣忽然说道：“张真人此时引发的天地异象虽然很惊人，但若与李神医先前突破时相比，似乎还差了不少。”
苏小慵和木婉清想了想，也跟着点头。
她们都亲眼见识过李怀仁突破时的场景。
相比之下，张三丰眼下这番声势虽然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可终究还是逊色了一筹。
与此同时，武当山正殿外。
宋远桥已经带着张翠山等一众弟子快步赶了出来。
望见高空中的张三丰后，几人神色激动，当即跪了下去。
“弟子恭迎师尊出关！”
随后，山中其余武当弟子也纷纷跪倒。
一代接着一代，从三代弟子一直到那些年纪尚轻的后辈，几乎全部俯身行礼。
“恭迎祖师出关！”
数百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到一起，直冲云霄，在群山之间不断回荡。
而此刻的武当山脚下，一间并不起眼的酒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先前曾经对木婉清出手的那名神秘老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抬头望着高空中缓缓旋转的太极异象，脸上非但没有敬畏，反而露出了一抹冷笑。
“张三丰这些年闭关不出，原来还真让他练出了些东西。”
坐在他旁边的一名老者嗤笑一声。
“什么绝世神功，说得好听罢了。”
“我隐宗传承多年，谁手里还没几门压箱底的武学？他张三丰确实比以前强了，可若想仅凭这点本事压住我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酒桌四周还坐着几名老人。
加上最先开口之人，个个气息阴沉，神情冷漠，看起来都不是易与之辈。
其中一人慢慢转动手中的酒杯。
“这趟上武当，本就不是来给他贺寿的。”
“当年的账，总得有人算。”
另一人冷声接话：“张三丰年轻时候为了在江湖立威，可没少坏我们的事。现在名声有了，武当也成了所谓的大宋武林圣地，难道从前那些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没这么便宜。”
最先那名老人缓缓站起身。
“既然人已经出关，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诸位，上山吧。”
“正有此意。”
“走！”
几人先后起身。
酒肆中的客人甚至都没看清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
等再回过神时，那张桌子周围已经空空荡荡。
几名老人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门口都没人经过。
正在旁边收拾桌子的店小二顿时愣住。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朝四周看了几遍。
“掌柜的，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那桌明明坐着好几个老头，怎么一下全没了？”
柜台后的掌柜抬手拍了一下桌面。
“嚷嚷什么！”
“江湖上的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有什么好奇怪的？做你的事去，少管闲事。”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
“哦……”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到底没敢继续多问。
武当山上。
张三丰依旧悬在半空。
直到门下弟子的声音渐渐停下，他才迈步而下。
一步。
两步。
仿佛虚空本身便是台阶。
片刻之后，他稳稳落在武当众人面前。
先前环绕周身的金光与太极异象，也随之迅速收敛。
等那股惊天气势完全消失后，张三丰重新变回了众人熟悉的模样。
一身宽大道袍，白发长须，神态温和自然。
若不是刚刚那一幕还清清楚楚留在众人眼中，只怕谁也难以把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和普通的老道人，与方才踏空而行、威压群山的绝世强者联系到一起。
张三丰目光扫过跪在前方的众弟子，抬手轻轻一挥。
“都起来吧。”
“是！”
宋远桥等人率先起身。
随后山中大片弟子也纷纷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落在张三丰身上，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激动。
宋远桥与张翠山等人见张三丰落地，当即快步迎上前去。
几名亲传弟子再次抱拳行礼。
“弟子恭喜师尊顺利出关！”
“贺喜师尊神功更进一步！”
“愿师尊福寿绵长，寿元无疆！”
七名弟子的声音先后响起。
张三丰听得心情极好，抚须大笑了几声。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落到了人群中的殷梨亭身上。
往日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弟子，此刻已经能够自己站立，正和几位师兄弟并肩而立。虽然腿脚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利索，但至少已经摆脱了轮椅。
张三丰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
“梨亭，看你现在的样子，腿上的旧伤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
“为师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说话时，他轻轻捋了捋长须。
实际上，这次闭关有所突破以后，张三丰原本已经做好了亲自替殷梨亭治疗的准备。
以他如今的修为，哪怕不能直接治好，也能够凭借强横真元为殷梨亭续接筋骨、温养经脉。
只不过在得知李怀仁来到武当以后，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既然江湖上都说这位李神医医术冠绝天下，那正好借殷梨亭的旧伤试一试对方的深浅。
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
对方不过出手一次，困扰殷梨亭多年的双腿竟然已经恢复到了这种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