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外围,万里高空之上。
原本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正道战舟大军,此刻全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呆头鹅,整整齐齐地悬停在半空之中,进退不得。
在他们正前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横跨三千里的血煞光幕。
光幕最上方,拉着一条鲜红醒目的巨大横幅:
【天魔盟合法私有空域,严禁无证黑飞!】
【文明出行,实名购票;违规占道,拘留扣船!】
在光幕正下方,悬停着一艘挂着“天魔综合行政执法”白骨巨舟。
血煞老祖胳膊上套着一个鲜艳刺目的红袖章,腰跨骷髅魔刀,手里拿着一根验灵玉尺,正带着几十名金丹魔修,气势汹汹地守在虚空关卡前。
“排好队!后面的战舟别加塞!”
血煞老祖扯开大嗓门,狐假虎威地吆喝着:
“出示宗门登记令符!先扫天道二维码交滞纳金,交完领通行绿码!没码的敢往前飞一步,当场按非法偷渡处置,连人带船拖回魔窟当废铁拆解!”
几百艘白玉战舟上的正道长老和弟子们,个个面皮紫涨,恨得牙根直痒痒。
想他们堂堂名门正道,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平日里只有他们正道仙盟封锁魔修的份,今天居然被一个大魔头戴着红袖章拦路收过路费?!
“放肆!简直岂有此理!”
仙盟副盟主天阳道尊脚踏七彩神光,面沉似水地自旗舰上踏空而来,化神巅峰的威压轰然散开:
“血煞!尔等休要欺人太甚!这万里青云空域自古便是我正道辖区,何时成了你天魔盟的私产?!速速撤去禁制,否则休怪本尊神剑无情!”
面对化神巅峰的天阳道尊,换在往常,血煞老祖早就带着魔徒开溜了。
但今天,血煞老祖腰杆挺得笔直,甚至极其嚣张地把验灵玉尺往肩上一扛,从兜里摸出了一份盖着天道大印的金光文件:
“天阳老儿,你少拿老一套吓唬人!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血煞老祖指着文件上的朱红大印,冷笑道:
“根据我天魔盟陆总刚刚颁布的《南域空域综合管理暂行条例》第三条:青云宗因破产清算,已将山门方圆千里地脉与领空抵押给我天魔盟!我天魔盟享有独立领空防务权与收费权!”
“你们这几百艘战舟未经批复擅自闯入,属于严重的非法聚集与武装挑衅!陆总说了,念在大家都是南域邻居,每艘战舟只收三万极品灵石的违章停车滞纳金,已经打了骨折了!”
“要拔剑?行啊!女帝大人和陆总正在总坛吃茶,你们动一下手试试?看今天是你天阳道尊的剑硬,还是我们幽月女帝的九幽神棺硬?!”
一听到“幽月女帝”和“陆总”四个字,天阳道尊握剑的手指猛然僵住。
幽月女帝乃是半步炼虚的绝世凶物,真打起来,正道就算能赢也得折损大半化神。
更可怕的是那个姓陆的神经病!那小子满脑子毫无道德下限的邪门歪道,动不动就自爆、碰瓷、扣帽子,天阳道尊活了一千岁,最怕的就是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疯徒!
更何况,三十天后就是上界降临的“长生大醮”,仙盟必须保存所有主力战舟去应对大醮盛会,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魔门血拼到底。
天阳道尊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把一口老牙咬碎。
为了仙盟大局,他不得不强咽下这奇耻大辱!
啪!
天阳道尊黑着脸,从储物戒里甩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这是三万极品灵石!给本尊开门!”
血煞老祖用神识扫了一眼灵石,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化的灿烂假笑:
“哎呀!天阳大人爽快!格局就是大!来人,给天阳大人盖章发通行绿码!祝仙盟领导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光临!”
有了天阳道尊带头,其余三十五家正道宗门的宗主们面面相觑,虽然心疼得滴血,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排队扫码交灵石,领了绿码,催动战舟灰溜溜地穿过光幕逃离,生怕多留一秒连裤衩都被魔头们扒走。
不到半个时辰,几百艘战舟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最后孤零零的一艘破旧飞舟,尴尬地停在虚空关卡前。
正是青云宗的飞舟!
飞舟船头,赵无极面如死灰,披头散发,身上的紫金道袍破破烂烂,哪还有半点化神宗主的威风?
在他身后,林白拄着一根拐杖,大腿缠满绷带,浑身筛糠般发抖,眼里满是惊恐。
血煞老祖拿着小本本走上前,拿眼角斜睨着赵无极,阴阳怪气地冷笑:
“哟,这不是鼎鼎大名的赵大宗主吗?怎么着,别的宗门都交完过路费回去了,您老人家还赖在这儿,打算给我们魔门看大门啊?”
赵无极嘴唇颤抖,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血……血煞道友……能否通融通融?我青云宗……藏宝阁刚才被你们搬空了,三座极品灵石矿脉也赔给了那孽徒……本座身上,如今连三百灵石都掏不出来了啊……”
“三百灵石都掏不出?!”
血煞老祖眼珠子一瞪,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堂堂化神大宗,连三万灵石的过路费都想逃票?!没钱?没钱你开什么飞舟出来装逼?!陆总早就算准了你们青云宗是恶意拖欠的惯犯!”
说着,血煞老祖从怀里掏出了一面泛着混沌灵光的青铜古镜,正是陆乘风赐下的极道帝兵【天道打卡留影镜】!
嗡!
镜面上光芒一闪,陆乘风那张戴着墨镜的英俊大脸赫然投射在半空之中!
只见陆总裁正慵懒地倚靠在一张由万年温玉打造的奢华躺椅上,手里捧着一盏冒着冰汽的极品灵蜜茶,慢悠悠地吐出一颗葡萄皮:
“老血啊,青云宗没钱付过路费?”
镜子里传出陆乘风漫不经心的调侃声。
赵无极看到陆乘风,浑身气得直发抖,但此时身陷绝境,只能咬牙求饶:
“陆乘风!本座身为青云宗主,好歹也是你唤了七十年的掌门师伯!宗门就算对你有所亏欠,今日也已赔尽了底蕴!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放本座这艘残破飞舟过去,对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打住!谁跟你师伯师侄的?别套近乎,恶心。”
镜子里的陆乘风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谈感情伤钱,咱们谈商业法典。按照天魔全域规章,欠债还钱,没现金就用资产抵押折现。血煞,看看青云宗山门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不动产,就地查封!”
血煞老祖领命,一双绿油油的魔眼在青云宗山门上下贼溜溜地打量了一圈。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山门广场最高处那棵足有数百丈高、通体泛着青翠仙光的古老松树!
“陆总!找到了!山门广场上那棵‘青云祖师手植九品迎客松’!那玩意儿长了九千年,吸饱了地脉灵气,材质硬得很!”
赵无极听到这话,吓得两眼一黑,凄厉惨叫起来:“不可!!那是立派祖师亲手种下的通天神树,是我青云宗的气运象征!绝对不能动啊!!”
“神树?我看也就是块大木头。”
陆乘风嘬了一口灵蜜茶,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锯了!拖回魔盟总坛,劈成碎柴火,给魔修食堂的大锅灶炖肉用!老树柴火炖肉香!作价一万极品灵石!”
“好嘞!小的们,上破灵锯!”
几十名虎背熊腰的白骨魔修狞笑着扑了上去,祭出巨大的黑铁齿轮锯,对准青云宗守护了九千年的祖师迎客松,咔嚓咔嚓狂暴狂锯起来!
伴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哀鸣,九千年的青云神树轰然倒塌,砸得主峰尘土飞扬!
赵无极心头剧痛,一口心头血险些再次喷洒而出!
“陆总,还差两万灵石呢!”血煞老祖踢了踢树干,意犹未尽。
镜子里的陆乘风推了推墨镜,视线穿透虚空,落在了青云宗那座巍峨耸立了近两千年的宗门山门牌楼之上。
在牌楼的最正中,高悬着一块由万年金丝楠木雕琢、上面由青云开山祖师以无上剑意亲笔手书的四个紫金大字:【青云仙宗】!
陆乘风嘴角扬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那块挂在牌楼上的金字招牌不错。万年金丝楠木,自带天然安神道韵。摘下来!边缘稍微拿砂纸打磨打磨,给本总裁运过来当私人洗脚盆使,尺寸正合适!作价一万九千五百灵石!”
“拿开山祖师的招牌……当洗脚盆?!”
赵无极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裂,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陆乘风!你欺师灭祖!你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啊啊啊!!”
“聒噪!小的们,摘匾!”
血煞老祖大手一挥,两名元婴魔将凌空飞起,挥动魔刀,当场将青云宗传承两千年的开派金匾硬生生撬了下来,轰隆一声砸在甲板上!
牌楼崩塌,招牌被夺!
青云宗两千年的道统尊严,在这一刻彻底被踏碎在污泥之中!
“陆总,算完了!”血煞老祖捧着小本子,笑眯眯道,“迎客松折一万,金字门匾折一万九千五,还差五百极品灵石的零头呢!”
镜子里的陆乘风目光微微一转,极其嫌弃地落在了躲在赵无极背后瑟瑟发抖的林白身上。
林白今天为了在正道各大宗门面前撑场面,特意穿了一身由极品天蚕金丝编织而成的金缕法袍,光芒璀璨,华贵非凡。
“五百灵石的零头嘛……”
陆乘风眼神微冷,淡淡吐出两个字:
“扒了。”
林白浑身一僵,吓得魂飞魄散:“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师伯救我!!”
“扒!”
血煞老祖狞笑一声,如恶鹰扑食般冲了上去!
刺啦!刺啦!
在全宗门残存弟子的惊骇注视下,林白身上的极品天蚕金缕法袍、流云玉佩、踏云飞履,被几个粗鲁的魔修三下五除二撕扯得一干二净!
眨眼之间。
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追捧的青云宗绝顶天才林白,整个人光溜溜地被扔在泥地里,身上只剩下一条鲜红刺目的大红裤衩,大腿上的纱布还挂在脚踝上,双手死死捂着裆部,在刺骨的山风中冻得牙齿咯咯作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噗嗤!哈哈哈哈哈!”
天魔战舟上的上万名魔修爆发出一阵掀翻天际的狂笑与口哨声!
林白面如死灰,两眼翻白,彻底羞愤得当场抽搐昏厥过去!
“账清了。”
镜子里的陆乘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俯视着下方瘫软如烂泥死狗般的林白,以及面如槁木的赵无极,声音冰冷得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
“滚吧。三日之内,把青云宗地界的商铺地契全部清空交割给我天魔商会。若是敢少一片瓦,下一次,老子扒的就是你赵无极的道袍!”
光芒消散,留影镜关闭。
天魔执法大军押解着神树与金匾,在一片狂笑声中呼啸离去。
山门之前,寒风萧瑟。
神树被砍,牌匾被拔,第一天骄只剩裤衩瘫在泥坑。
这座名震南域千年的正道巨擘,在这一日,彻底化作了全修仙界最大的笑柄!
而在主峰后方的一处冷清悬崖上。
一道单薄至极的白色身影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
柳若霜失魂落魄地看着山门前的惨状,苍白如纸的玉手死死攥紧了怀中那枚焦黑断裂的旧木簪。
木簪锋利的断口深深刺入了她的掌心,殷红的鲜血滴落在泥水里,化作刺目的血花。
七十年如大梦一场。
悔恨的毒蛇如潮水般疯狂撕咬着她残存的心脉,泪水无声地划过她凄绝的面庞:
“乘风……当真……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