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废墟之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烟尘还在缓缓升腾,柳若霜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陆乘风。
她修行八百年,见识过魔教凶徒的嗜血残忍,见识过正道名宿的虚伪阴险,甚至见识过邪剑修为了追求极致杀戮而断情绝义……但她活了八百年,发誓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修士,会因为一句“顾全大局”,当场毫不犹豫地自爆金丹!
更离谱的是,自爆金丹之后,这货不仅没化作飞灰,反而像是刚蒸完桑拿一样,脸色红润,周身甚至缭绕着连她这个化神大能都看不透的玄奥金光!
“陆乘风……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不远处的一堆焦黑碎石被猛然掀开,戒律长老披头散发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原本仙风道骨的银白长须,此刻被自爆烈焰燎得只剩下一嘴焦黑的小卷毛,道袍更是破烂得像挂在身上的烂布条,胸口一片殷红,手指剧烈颤抖地指着陆乘风,气得浑身哆嗦:
“孽障!你自爆金丹,毁我青云宗千年戒律堂,震伤同门师尊!你这是欺师灭祖!你罪该万死!”
“咳咳……师尊……救我……”
在一块断裂的石柱后面,林白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鼻涕眼泪和泥巴糊了一脸。他捂着剧痛的胸口,一边咳血一边凄楚地哭喊:
“大师兄……你怎么能这样?小白知道你不想给剑骨,小白不要就是了……可你为何要下此毒手,连师尊和长老都要害?你太狠心了……呜呜呜……”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瞬间引起了周围聚拢过来的数百名青云宗内门弟子的强烈共鸣。
方才那声撼天动地的自爆,早将各峰的弟子全都引了过来。此时漫天都是御剑悬浮的修士,一个个神色震惊又愤慨地盯着废墟中的陆乘风:
“天呐,戒律堂真的是大师兄炸平的?!”
“他居然敢对师尊和长老动手?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林白师弟多懂事啊,身子本来就弱,大师兄身为首席,就算不舍得剑骨,也不能发疯杀人吧?太自私自利了!”
“平时看他任劳任怨的,没想到骨子里是个这等白眼狼!”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指责更是毫不留情地砸向陆乘风。
换作从前的原主,面对全宗门的误解与千夫所指,早就急得面色惨白,甚至会跪在地上拼命向师尊磕头解释,哪怕受尽万般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
柳若霜看着周围聚拢的弟子,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了心底的惊骇与荒谬感,恢复了冰山师尊的高冷威严。
她冷冷俯视着陆乘风,居高临下道:
“陆乘风,你听到了?公道自在人心。今日之事,你若能立刻自封修为,跪在小白和戒律长老面前磕头认罪,再立下天道誓言,自愿入后山洗剑池受万剑穿心之刑三十年,为师尚念及七十年师徒之情,留你一条性命。”
戒律长老也厉声道:“听见没有!还不速速跪下受罚!否则本座立刻开启锁妖诛神大阵,将你神魂打入九幽深渊!”
所有人都以为,陆乘风会低头。
然而。
在众目睽睽之下,陆乘风突然歪了歪脖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嗬嗬”声。
下一瞬,他双手突然啪的一声拍在地上,整个人呈四肢着地之态!
所有人:“???”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陆乘风的双臂与双腿就像装了神行符咒的机关轮子一样,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度违反人体解剖学的恐怖姿势,在布满瓦砾的地面上疯狂阴暗爬行!
嗖——!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疯狂变异蜥蜴,速度快若奔雷,地面被他抓出道道白烟,眨眼之间就冲过了几十丈的距离,直接闪现到了正在哭泣卖惨的林白面前!
林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近在咫尺、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仰头看着自己的陆乘风,整个人吓得亡魂皆冒,浑身汗毛瞬间炸立!
“你……你干什……”
啪!!!
一声炸得人耳膜生疼的大耳光声,当场在全场爆开!
陆乘风从地上一跃而起,反手就是一记蕴含着混沌纯阳巨力的响亮大嘴巴子,结结实实、结结巴巴地抽在了林白的俊脸上!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林白整个人直接在半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两颗混合着鲜血的槽牙打着旋飞出十几丈远!
林白重重砸在碎石堆上,半边脸当场肿成了发面馒头,眼眶充血,嘴歪眼斜,脑瓜子里全是金色的小鸟在疯狂鸣叫。
全场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孽徒!住手!!”
柳若霜彻底震怒!
当着她的面,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陆乘风竟然敢公然掌掴她最疼爱的小徒弟?!
嗡!
柳若霜指尖掐诀,背后本命灵剑“寒霜”骤然出鞘,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森白冰霜剑气,带着冰封万物的滔天杀意,直刺陆乘风后心!
这一剑,她动了真火,化神中期的恐怖杀机甚至将虚空都冻结出细密的白霜!
换做任何金丹修士,面对这一剑唯有引颈受戮的份。
然而陆乘风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极其顺手、极其熟练地一把揪住林白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死鸡崽子一样,猛地将林白挡在了自己身后!
人肉盾牌,启动!
“师尊救……”
噗嗤!
林白绝望的呼救声刚喊出一半,柳若霜那全力以赴的冰霜剑气,便毫无悬念、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林白的右侧大腿!
鲜血伴随着冰渣四处飞溅!
“嗷嗷嗷嗷嗷——————!!!”
林白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杀猪惨叫,整条右腿瞬间被冻成冰棍,伤口处更是深可见骨:“师尊!您刺偏了!您刺的是我啊!痛死我了!哇啊啊啊!!”
柳若霜如遭雷击,硬生生反噬收剑,脸色一片惨白:“小白!!”
她猛地抬头,眼眸中怒火中烧,死死盯着陆乘风,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陆乘风!你竟敢拿你小师弟当肉盾?!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还有没有半点同门道义?!”
陆乘风顺手把半死不活的林白像丢垃圾一样扔在碎石堆里,拍了拍手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迎着柳若霜愤怒的目光,嗤笑一声:
“同门道义?师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你说我自私?说我狠心?说我不知感恩?”
陆乘风的声音陡然拔高,炸雷般在半空轰隆轰响,震得整个山谷嗡嗡晃颤!
刺啦!
他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道袍,一把将胸膛前的衣料撕得粉碎!
全场数百名修士定睛看去,刹那间,所有人的呼吸都狠狠一滞!
只见陆乘风那结实的胸膛与后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数十道触目惊心的狰狞疤痕!有的深及见骨,有的泛着焦黑的雷火之毒,甚至心口处还有一道碗口大的贯穿旧伤!
陆乘风指着自己心口上那道最深的疤,死死盯着柳若霜,声色俱厉:
“七年前,北境妖皇作乱,率十万妖兽围困青云宗!”
“是谁以肉身硬抗妖皇本命神通九次扑杀,护了你柳若霜一条狗命?!这心口的爪痕,是我替你受的!”
“五年前,天魔宗三大长老伏击宗门运宝灵舟,是谁断后三日三夜,全身精血流尽,在万尸坑里爬回来的?是我陆乘风!”
“三年前,这青云山脉灵脉枯竭,宗门面临降级除名,是谁跳入九幽地火熔岩深渊,九死一生采摘回九幽冰莲,不仅救了灵脉,还助你柳若霜一举踏入化神?!还是老子!!”
陆乘风每走一步,气势便轰然暴涨一截!
混沌剑意冲霄而起,震得天空云层寸寸崩散!
“老子为宗门流血流汗、出生入死整整七十年!你们管这叫理所应当,叫大师兄的责任!”
“如今这个绿茶废物入门一年,手指破了块皮,你们就要老子挖心取骨,拿老子的命给他铺路?!”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特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谈道德?!”
字字诛心!声声泣血!
这一番狂怒的咆哮,带着前世今生所有的怨气与怒火,化作滚滚音浪,横扫整个青云宗!
周围原本义愤填膺的内门弟子们,此刻全被震慑得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多资历老一些的弟子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因为陆乘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铁一般的事实!当年青云宗最艰难的岁月,就是这位大师兄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柳若霜身形微晃,俏脸煞白,嘴唇颤抖着,竟是被陆乘风这一通质问逼得哑口无言!
戒律长老见势不妙,强撑着威严厉喝道:“放肆!就算你立过功劳,那也是宗门对你的栽培!你怎能借此居功自傲、以下犯上?!”
“老东西,轮到你了!”
陆乘风猛地转头,目光森冷如刀,直勾勾地盯着戒律长老!
戒律长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干什么?!”
“戒律长老,听说你那洞府里,藏着一颗用三万年玄龟内丹炼制的‘万寿龟息丹’,对吧?”
陆乘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小白师弟现在流了这么多血,快要死了。你身为执法堂大长老,理当顾全大局,把那颗龟息丹拿出来给小白当糖豆嚼了补身子!怎么?你舍不得?你自私?你不想为宗门做奉献?!”
戒律长老如遭雷击,气急败坏地吼道:“荒谬!那是老夫留着渡雷劫续命的本命神丹!岂能轻易与人?!”
“哎呀!大家快来看啊!”
陆乘风扯着嗓子冲着漫天弟子大声吆喝起来,手舞足蹈,极尽嘲讽:
“宗门有难,小师弟快死了,堂堂戒律长老居然舍不得一颗丹药!你平时教导弟子不是张口大局、闭口奉献吗?轮到你自己放血,你就缩头当王八了?!”
“你连一颗丹药都不肯拿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当长老?!你分明就是自私自利的小人!你是不是通敌叛魔了?!”
“噗————!!”
戒律长老被陆乘风这一套反向扣帽子的组合拳当场干碎了防线,急怒攻心之下,一大口陈年老血猛地狂喷出三丈高!整个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叮!】
【戒律长老道心破裂,红温值达到120%,气急攻心导致寿元受损三十年!】
【恭喜宿主践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获得奖励:地阶极品灵宝‘专治各种不服·无耻之尤打神鞭’!】
【获得极道奖励:化神初期战力体验符一张(时效一炷香)!】
“舒坦!”
陆乘风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心中暗爽到了极点。
发疯果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养生之道!
自己不舒服,那就把所有人都创死,大家都别想舒服!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扔在了柳若霜的脚边,冷笑道:
“师尊,算算账吧。既然青云宗容不下我这个大功臣,那咱们今天,就把这七十年的血汗账,连本带利,彻底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