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漫天风雪突兀凝固。
青石峡上方的百里苍穹,原本厚重如铅块的阴云被一股刺骨极寒生生撕开数十道巨大的裂口。
低沉如闷雷般的龙骨破空声,自九天云海之上滚滚碾过,震得整座峡谷的山体簌簌落石。
在全城数十万军民与商贾的仰视下,六十四艘长达千丈、通体覆满极寒玄冰的庞大黄金云舟,如同自域外开来的冰霜战争堡垒,带着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沉稳压出了云层边缘。
庞大的舟身投下大片冰冷的阴影,将南门外的官道与大半个城门楼尽数吞没。
每一艘巨舟皆有九层楼阁,雕梁画栋,通体镶嵌着金箔与灵晶,船头雕刻着一尊张口欲噬的狰狞冰龙首级,青黑色的龙睛里闪烁着凶煞的灵光。船身两侧整齐排列着九门一人多粗的破天重炮,炮膛内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惨白光晕。
在巨舟外围,整整十万名身穿白底蓝纹道袍的东境仙门精锐踏剑而行。密密麻麻的飞剑排成严密的锋矢大阵,汇聚成一片冰冷刺骨的剑气浪潮,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虚空彻底封锁。
那些年轻的仙门真传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自贸区,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瞧瞧底下那些泥腿子,居然还穿着亮黄色的粗布马甲排队看热闹呢!”
“这帮下界贱民怕是连法宝都没见过,拿泥巴和木头搭的破烂商号,也敢妄称自贸区?”
“老祖一声令下,主炮齐射,保管让这整座破城在顷刻间化为焦土灰烬!”
几个领头的剑修甚至在云端指指点点,拿出酒壶谈笑风生,打赌哪艘战舰能先把城门楼上的汉白玉大碑轰成碎渣,甚至提前商议着战后瓜分城内仓库的灵米与精铁。
而在最中央的万丈帅舟宝座之上,顾沧海身穿九章玄黑法袍,面容阴鸷,负手立于船首。
在他身后,一尊高达千丈的青色巨莲虚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炼虚巅峰的磅礴威压如同无形重山,隔着数千丈虚空狠狠砸落在城池上方。
城头上的旗杆被这股威压碾得嘎吱作响,地面上的冻土甚至被生生压出了道道细密的蛛网裂痕。
顾沧海的目光穿过虚空,冷漠地锁定了汉白玉界碑前那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声音混杂着浩瀚灵力如同滚滚天雷在全城上空炸响:
“陆乘风,本座给过你自缚请罪的生路,你却执迷不悟,熔我飞剑,囚我剑尊,坏我东境三万年仙凡规矩!”
“今日,本座便让这中州百万狂徒知晓,仙凡有别,神凡异途!违抗仙门铁律者,抽魂炼魄,万劫不复!”
顾沧海抬起惨白干枯的右手,凌空朝下一按,吐出冰冷彻骨的法旨:
“破天主炮,满负荷蓄灵!洗地三轮,将这外城与泥腿子,彻底抹平为齑粉!”
嗡!
六十四艘黄金巨舟两侧的上千门重炮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被重炮法阵疯狂抽吸,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在炮口急速压缩,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尖啸!
城墙后方的商贾们吓得面色惨白,紧紧抓着手里的保单契约,手心全是冷汗。
然而,站在汉白玉界碑前的陆乘风,神色平静如常。
他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两枚特制防噪硅胶耳塞,塞进耳孔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灰腕表,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
随后,他拿起手边连接着全城高音广播的红色麦克风,语气平缓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上方的六十四艘无牌重型飞行器听着。”
“你们已非法闯入中州自贸区低空净空保护管制区,严重侵害本市居民合法采光权与通行权,涉嫌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最后降落通牒已过,本自贸区即刻启动防空反制程序。”
陆乘风放下麦克风,修长的手指在随身防空阵盘的主红色电闸上,重重按了下去!
“防空特种作业大队,开炮!”
轰隆隆!
自贸区城墙两侧与跨江防洪大堤上,三百台特大号工程防空水炮同时扬起巨大的炮管!
青云宗掌门赵无极带着数十名后勤厨役早已将水炮管道拧紧,加温至八十度的防冻高浓度老盐水混合着两万吨极品黏鸟胶,伴随着大马力气泵的剧烈轰鸣,如同倾盆逆流的黑色暴雨,铺天盖地冲天而起!
噗嗤!噗嗤!
上万吨滚烫的特强黏鸟胶在天空中化作一张张方圆千丈的遮天大网,精准无误地兜头罩在了六十四艘黄金云舟的船头上!
巨大的风帆瞬间被黑胶死死粘连在桅杆上,动力阵法的排气孔、进风口全被厚达半尺的黏胶当场糊死!
不仅如此,八尊百丈黑铁机关巨人齐齐拉开了架在城头的特级高压防空弹弓!
数十米长的特种弹力筋绷直如满月,两千枚装满生石灰与干粉灭火剂的巨型铸铁爆弹呼啸破空,狠狠砸进了云舟两侧的重炮炮膛之内!
蓬!
惨白色的干粉在炮膛内剧烈炸裂!
那些刚刚蓄满灵力的破天重炮,瞬间被干粉阻断了灵力回路,狂暴的能量在炮膛内部当场哑火反噬,化作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闷响,冒出呛人的黑烟!
“怎么回事?!主炮熄火了!风帆动不了了!”
“甲板全被黑胶糊死了!飞剑拔不出来了!”
十万名高阶剑修乱作一团,原本整齐森严的剑阵在黏鸟胶的泼洒下,像掉进沥青池里的苍蝇,扑腾着摔向云舟甲板!
就在舰队动力失控的关头,陆乘风再次挥动令旗:
“超导引雷充电桩矩阵,全线通电!”
卡啦!
南门地下深处的雷纹充电桩矩阵全面激活!
九天之上狂暴的乌云天雷,顺着战舰表面的特制导电盐水被生生引落而下,化作数百道炽白色的耀眼雷蛇,疯狂轰击在战舰的金属龙骨上!
噼里啪啦!
六十四艘长达千丈的黄金战舰,核心动力熔炉与电磁阵盘被狂暴的天雷直接击穿短路,冒出一道道绚烂刺目的电火花!
失去全部悬浮动力的庞大战舰,像六十四只沉重笨拙的死铁秤砣,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排着队一艘接一艘从万丈云端直挺挺向下跌落!
轰!轰!轰!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沉闷大地震颤,六十四艘巨型云舟整整齐齐地砸进了南门外提前挖好的特大工程减震沙坑与预留晒谷场里,漫天沙尘黄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数十万剑修像下饺子一样从甲板上滚落下来,满身沙土与黏胶,在松软的沙堆里扑腾挣扎,狼狈到了极点!
青云宗掌门赵无极系着白围裙,手里抓着大铁勺,带着数十名城管队员吹着刺耳的哨子冲了上去:
“都别动!全部抱头蹲在沙坑里!”
“看看你们把老子的晒谷场砸成什么德行了!压烂的优质灵谷全得照价赔偿!”
商贾刘掌柜更是挥舞着刚刚认购的期权证书,双眼放光地冲在前面:
“一号舰的楠木大龙骨!老子认购了期权!谁都不准乱动!全是我的!”
顾沧海站在歪斜断裂的帅舟残骸上,头顶金冠跌落,道袍沾满黑胶与细沙,嘴里呛出两大口黄泥与干粉,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骇然与震怒!
陆乘风踩着松软的细沙,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顾沧海,淡淡开口:
“顾大长老,违章黑飞迫降,压坏市政农用设施,咱们先把这份违规处罚决定书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