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境，青石峡外的官道在清晨彻底断了人影。
平日里天不亮就排成长龙的运粮大车、拉煤骡队，全都在半道上停了脚步。取而代之的，是呼啸席卷的刺骨寒风，将平整水泥板上的车辙碾印一层层埋进厚雪之下。整座峡谷安静得只剩下北风扯动枯树枝干的干瘪脆响。
东境三十六宗敲响聚仙钟、六十四艘星辰黄金云舟旗舰倾巢而出的消息，不到半天功夫就刮遍了整座中州外城。
界碑附近的茶棚与客栈里，原本热火朝天的喧哗声彻底沉了下去。
数十个来自西荒、东海和南境的大商贾围坐在炭火炉旁，面色阴晴不定，端着粗陶茶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炭火盆里偶尔爆出一星火花，都能让几个年轻账房心口发紧，手里抓着的算盘珠子抖得乱响。
“六十四艘星辰黄金云舟，那是东境仙门压箱底的杀器啊！”
一个做皮毛买卖的西荒胖掌柜把兽皮帽子往下拉了拉，牙齿在嘴里直磕碰：
“老辈人说过，五百年前东境平定妖乱，动用的也不过是六艘。每艘巨舟上架着九门破虚灭灵重晶大炮，一轮齐射下去，方圆三十里的山头都得被生生削平。顾沧海这次是真把棺材本抬出来了，十万高阶剑修压境，中州拿什么挡？”
“刘掌柜，咱们手头刚收上来的三千石灵粮，是不是先套上车马运回老家躲躲？”
旁边一个年轻粮商急得满头虚汗，声音发抖：
“趁着青石峡还没彻底合围，走小道还来得及。真等那十万剑修把天遮住，自贸区大门落了锁，咱们兜里的天魔商业券再多，也全成废纸了！”
年纪最长的刘掌柜低头看着自己怀里。
那里贴身揣着厚厚一叠刚兑换来的二代天魔金券，坚韧的桑皮纸散发着独特的草药清香，上面印着的防伪因果印记在油灯下泛着微光。
那是他用半辈子积攒的皮货换来的硬通货，也是他在中州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饱饭。
他转过头，透过被冰花糊满的窗纸，看向长街尽头那座巍峨耸立的汉白玉界碑。
街面上没有鸡飞狗跳的溃逃，也没有哭爹喊娘的绝望。
街道两旁，一队队穿着带反光条工装的工匠正在往推车上码放黑沉沉的防爆钢板，铁轮碾过冻土，发出扎实沉重的吱呀声。还有不少挽着裤腿的力夫，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大口吞咽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凶狠的倔强。
“跑？往哪儿跑？”
刘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回西荒继续给金阳宗当牛做马，还是去南境给那些世家老祖当替罪羊？以往各大仙门收咱们的货，层层盘剥抽走六成利，给的都是不能兑现的破烂白条！稍有不顺便屠城灭门！”
“可在这中州自贸区，进关只抽一成税，假钱假药伸手必抓，粮食现款现结！每天干完活能领到足秤的糙米和热汤！出了这道界碑，天底下还有哪个地方把咱们商贾凡人当人看？！”
这番话像重锤砸在众商贾心头，茶棚里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各路商贾心潮起伏的时候，大雪龙骑统帅楚瞎子身披重甲跨入茶棚，沉声宣布：
“诸位掌柜，陆总在自贸区国际会议大厅召开临时防务说明会，请各商号主事全员列席！”
一炷香后，占地数千平米的会议大厅内座无虚席。
数百名来自天南海北的巨贾掌柜挤在台下，窃窃私语，满脸忧色。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鲜红醒目的横幅：【中州自贸区第一届战时防务与资产安全保障新闻发布会】。
陆乘风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搭深黑羊绒风衣，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支红外激光指示笔，稳步走上主席台。
在他身后，巨大的红绸幕布被大力拉开，露出了一张长达三丈、详尽无比的【天魔实业阳光防务资产负债大屏】！
陆乘风端起青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声音透过扩音大喇叭平稳传遍全场：
“诸位掌柜，听说东境顾沧海带着六十四艘飞船要来砸场子，大家心里有点慌。”
“咱们天魔实业讲究阳光透明合规经营。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不搞虚头巴脑的口号，先把咱们中州的家底，全网公开亮出来。”
陆乘风抬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准确打在大屏的第一行：
“第一项，粮食储备资产。城内八大中心粮仓，连同昨日自贸区收储入库的现货，总计储备极品雪玉灵粮八千四百万石！加上保税仓存储的南域平价蔬果，哪怕全城百万人口天天敞开肚皮吃干饭，足足能吃五年有余！”
青云宗掌门赵无极系着白围裙，端着一整盘刚出锅的大肉包子走上台，大铁勺敲得当当作响：
“各位老板先尝尝！老白干配雪玉面粉！米粮堆积如山，仓库门都快顶爆了，谁敢说中州会缺粮？！”
台下的掌柜们闻着肉香，发出一阵释然的惊呼。
激光笔移动到第二行：
“第二项，民生与能源保障资产。通商跨江大桥昨日已彻底合龙贯通，三大剑尊拉直的六根沉水大铁桩经检测误差为零。北境矿山每天直运优质焦炭三十万斤，全城集中供暖管网全负荷运转，室外零下四十度，室内可以穿单衣打赤膊！”
掌柜们紧绷的面容彻底放松下来。
紧接着，激光笔落在了最下方的武装防务板块：
“第三项，防空战备资产。”
“自贸区南门与城防大堤上，已部署加厚特级防空水炮三百架，储备特制超强环保黏鸟胶两万吨，高压干粉灭火剂一万五千吨！”
“城防后备重型改装工程泥头车一千二百辆，百丈黑铁机关巨人八尊，防盗重型机械轮毂锁三千副！”
“超导引雷充电桩矩阵已全线接通地脉，一旦敌舰低空黑飞，当场引天雷实行精准放电！”
陆乘风关掉激光笔，双手按在演讲台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锋利：
“六十四艘云舟很多么？在我眼里，那不过是六十四台移动违章建筑，外加几万吨上等的金丝楠木和精炼玄铁。”
全场商贾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骚动！
然而陆乘风的话还没说完。
诸葛玄机带着数十名财务专员快步走上台，将厚厚的一叠契约分发到每一位商贾手中。
陆乘风朗声宣布：
“为了彻底消除商贾同仁的后顾之忧，天魔实业即日起发行两项特别金融工具！”
“第一项，【自贸区战时货物全额赔付综合险】！每车货物缴纳百分之零点一的保费，战时凡有任何飞剑流弹损伤，天魔实业按照现货市场价三倍刚性现金赔付！”
“第二项，【东境战舰残骸拆解认购期权】！每股一千天魔券，打落下来的六十四艘敌舰，其龙骨金丝楠木、玄铁甲板、主炮精金，按认购份额优先折价分配给持股商会！”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了片刻沉寂。
紧接着，年长的刘掌柜第一个跳了起来，把怀里的一万两银票和全部天魔券啪的一声拍在认购台上：
“我买！给我来一千股期权！老子早就看上那艘旗舰上的金丝楠木大桅杆了，拿回西荒打棺材能保三代富贵！”
“我也买！我买两千股！外加给我那八十车精铁全买三倍战争险！”
南境生铁商会会长也霍然起身，把两口装满金叶子的大铁箱重重墩在柜台前：
“南境铁会出资三百万天魔券！包圆十艘战舰的废旧钢板！另外无偿捐赠一万套破障铁藜防空钉！”
东海盐运大掌柜更是大步上前，高声喊道：
“东海盐运提供两千桶特浓防冻热盐水！全部灌进城防高压水炮里，保证黏鸟胶在零下四十度绝不上冻，黏性提升三成！”
整个会议大厅彻底陷入了狂热！
原本被大战阴云笼罩的恐慌在片刻之间烟消云散，商贾们挥舞着银票与契约，像抢购年货一样争先恐后地冲向募资柜台！
短短三个时辰之内，自贸区防务期权募资突破一千八百万天魔券，南门物资堆放得比城墙还要高！
赵无极在旁边敲着铜锣大喊：
“排队！都排好队！认购期权者，凭条可以免费去大食堂领一碗加肉羊杂汤和一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温言牵着毛驴站在大厅后方，手中的黑铁算盘在指尖飞速翻飞，白玉算珠发出暴风雨般的脆响。
盲客停下手指，喃喃自语：
“仗还没开打，不仅把战舰残骸预售一空，更把全天下的商贾绑上了同一驾战车……”
“这陆乘风的账本，真是把神仙都要逼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