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自贸区界碑立起后的第七天,关外的官道彻底热闹起来。
初雪渐渐消融,连绵数十里的平整水泥干道上,车轮与马蹄的声响此起彼伏。
数百支挂着各地字号旗帜的商队排成长龙,运送着北方高炉炼制的粗铁、南境水田收获的棉麻、东海滩涂晾晒的雪盐,络绎不绝地通过海关大厅。
那些用云舟废旧楠木搭建的新木屋前,已经自发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繁华集市。换到冬衣与平价灵米的散修和流民们满脸红光,街头巷尾飘荡着肉包子的香气。
大雪龙骑的巡逻队员身穿反光马甲,两人一组,骑着高头大马穿梭在集市维持秩序。
凡人挑夫与低阶修士擦肩而过,没有欺凌,没有抢夺,在两尊百丈黑铁机关巨人的监督下,整座新城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规矩与安宁。
然而,在自贸区南门的第一灵粮兑换结算大厅前,气氛却在悄无声息中变了味。
大厅的八号兑换柜台后方,负责外贸清算的胖掌柜钱富贵坐在加厚红木柜台前,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淌,把身前的账册浸湿了一角。
在他面前,摆放着三口沉甸甸的精钢大铁箱。
铁箱里没有装灵石,而是满满当当塞着一叠叠崭新的淡黄色纸券。每一张纸券的纸张质感、上面的天魔实业鲜红印章、乃至防伪用的云纹暗记,都做得极为逼真。
柜台外,站着一名身穿青色缎面员外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油腻富商。
富商身后站着三十多名太阳穴高高隆起的高阶修士护卫,大厅外的停车坪上更是停着上百辆空荡荡的大型运粮重型马车。
“钱大掌柜,算清楚没有?”
八字胡富商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极品翡翠核桃,笑眯眯地敲了敲防爆玻璃窗:
“在下东境万宝商会外务大管事,吴有德。听闻陆总在界碑上立下规矩,在中州做买卖认券不认人,持券皆可全额提调粮食。”
“这里是整整五十万张崭新的天魔实业金券,在下要换三万石上等灵米。一手交券,一手提粮,合情合理吧?”
钱富贵捏着手里的几张纸券,指尖有些发颤。
纸张的手感坚韧厚实,墨水散发着特有的松烟香气,甚至连上面的印信灵光都惟妙惟肖。
但钱富贵是干了大半辈子粮食买卖的老账房。
他在拨打算盘核对防伪编号时,赫然发现这三箱票券里,竟然出现了整整两百张数字一模一样的重复批号!
天下哪有一模一样编号的连号钞票?!
吴有德见钱富贵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嗓门故意拔高了八度,引得整个大厅排队的商贾纷纷转头观望:
“怎么着?中州海关大厅的招牌上写得清清楚楚,凡持有天魔金券者,见券放粮,童叟无欺!”
“难不成堂堂天魔实业陆总立下的规矩,不过是诓骗天下商贾的戏言?连五十万张券的粮食都兑不出来,你们发行的天魔券莫非也是废纸不成?!”
大厅内排队换粮的数十家散修商贾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犹疑与不安。
“吴掌柜好大的火气,大厅里禁止高声喧哗,你没看见墙上贴着静字招牌么?”
一道平缓从容的声音从柜台侧门传出。
陆乘风一身笔挺利落的黑色西装,外搭深黑羊绒风衣,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缓步走进柜台。
在他身后,青云宗掌门赵无极戴着厚厚的白围裙与厨师帽,腰间别着玄铁大菜刀,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啃完的煮玉米,满脸狐疑地打量着门外的马车。
吴有德心头跳动了一下,但想到背后东境万宝商会与沧澜仙阁的庞大底蕴,立刻挺直了腰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哎呀,陆总当面!失敬失敬!小人是正经生意人,拿着天魔金券来按章提粮,陆总总不会为难合法商贾吧?”
“合法商贾?我天魔实业最欢迎守法经营的企业家。”
陆乘风拉开皮椅坐下,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尺许长、外壳包裹着黄铜护甲的小巧手电筒。
手电筒顶端镶嵌着一颗深紫色的雷纹水晶,侧面刻着四个工整小字:【天魔防伪紫光验钞笔】。
陆乘风随手抽出一叠黄色纸券,平铺在柜台上,按下手电筒开关。
一道纯净耀眼的深紫色光束直射在纸券表面!
在紫光的强力照射下,真正的天魔金券原本应该浮现出一道金色飞剑防伪水印和一行微雕数字编码。
然而,吴有德带来的这批黄色纸券在紫光下一照,不仅没有显现任何防伪水印,反而发出一阵刺鼻的焦糊恶臭!
纸面上的朱砂红印滋滋冒烟,内部隐藏的高阶幻灵粉末被紫光彻底破坏,化作一股呛鼻的淡紫色毒烟!
一体机底部的防伪报警喇叭当场尖啸起来:
“哔哔哔!警告!检测到假冒伪劣印刷品!防伪磁条缺失!金属防伪线系墨水涂抹伪造!”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大厅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商贾们闻到那股焦臭味,纷纷掩住口鼻,满脸惊愕地盯着柜台上的假票。
吴有德手里的翡翠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脸色刷的一下变成了猪肝色。
陆乘风关掉验钞笔,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吴掌柜,你这五十万张天魔券,油墨还没彻底风干,连防伪金线都是用黄铜粉和胶水人工画上去的。”
“拿这种粗制滥造的假纸片,就想从中州拉走三万石优质灵米,你是觉得我中州粮管所全是瞎子,还是觉得刑律堂的铡刀不够锋利?”
吴有德额头青筋暴跳,后退两步,扯着嗓子色厉内荏地大喊:
“你血口喷人!这分明是你们中州故意找借口拒不兑付!老夫是万宝商会的特派执事,你们敢扣留老夫,东境三十六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东境三十六宗?管得倒挺宽。”
站在后方的赵无极把手里的玉米棒子随手一扔,抄起腰间的玄铁菜刀,大步冲出柜台:
“在老子的地界搞金融诈骗,还敢威胁办案人员?老子当年在青云宗管伙食的时候,连偷吃鸡蛋的耗子都得抽三鞭子!”
“城管执法大队何在?把这群造假诈骗犯全给老子扣了!”
大厅两侧的防爆侧门重重推开!
楚瞎子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龙骑精锐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手里扬起加粗的防爆钢叉与精钢手铐!
咔嚓几声脆响!
吴有德身后的三十名护卫还没来得及掐动剑诀,就被七八柄防爆钢叉死死顶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楚瞎子大步上前,反剪吴有德的双臂,熟练地将一副加厚玄铁手铐咔哒一声扣死在他的手腕上,当场将他踹倒在青石地板上。
赵无极用菜刀背拍了拍吴有德的胖脸,冷哼道:
“三万石大米你是一粒别想带走!这一百辆大马车全部依法暂扣!”
“这五十万张假钞直接送进城管大队的大炼炉,就地打碎化浆,重新造成卫生纸发给公共茅房!”
陆乘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立案调查与跨界搜查令】,递到被按在地上的吴有德眼前:
“吴掌柜,五十万张假券只是试探性抛售吧?你们万宝商会和沧澜仙阁在城外藏匿的假币印刷作坊,到底设在哪座山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出来,去砖厂搬砖还能争取个积极改造减刑名额;若是嘴硬,青石桥底下正缺两尊人形桥墩,我看你的体型刚好合适。”
吴有德看着地上冰冷的大印,感受着后脖颈上锋利的刀气,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挤出了求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