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南门外的烂泥坑里，半截白骨飞剑斜插在冻土中，剑身上铭刻的古老灵纹忽明忽暗。
原本狂暴傲慢的炼虚期巅峰威压，此刻随着剑锋断裂，彻底溃散成了一阵阵微弱的寒烟。
两名大雪龙骑老兵跳下高头大马，手里拎着加粗的防爆生铁锁链，像拖烂木头一样，将那截丈许长的断剑从泥坑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粗重的铁链在白骨剑身上勒出几道深深划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门洞下方，数十个来自东境和南方的商队掌柜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个个面如土色，两腿直打哆嗦。
“天爷啊……那可是沧澜仙阁太上大长老顾沧海的神念佩剑残影！”
“据说那柄剑是用九千丈深海玄髓与白龙脊骨熬炼了七百年才铸成的绝品灵宝，竟然被陆总一剑给削断了？”
“不仅削断了，还要拉去铁匠铺化成铁水打菜刀……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疯子！”
几个掌柜缩着脖子交头接耳，眼神里除了惊骇，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在中州自贸区这片土地上，什么名门大派、什么太上老祖，只要触犯了城门界碑上的规矩，下场都跟这截断剑没什么两样。
而在长街一侧，温言牵着那头慢吞吞的瘸腿毛驴，默不作声地看着老兵将断剑扔上一辆工程翻斗车。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铁算盘，指尖在第十排的算珠上弹了一下。
嗒。
“东境仙门统辖三万六千座城池，麾下弟子四百余万。顾沧海一人独占沧澜江两岸八座极品灵矿，每年经他手收割的凡人供奉，折合上品灵石一千两百万块。”
温言抬起头，蒙布的面孔对着站在翻斗车旁的陆乘风：
“陆总，你方才那一剑劈断的不是他的面子，是他每年坐地分账的根基。”
“沧澜仙阁的财路若被断绝，东境各大仙门便再无法维持悬空仙岛的日常开销。到了那一步，他们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镇派祖器，跨界强攻中州。”
陆乘风一身笔挺黑色西装，外搭深黑羊绒大氅，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平淡地走到翻斗车旁。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台小巧便携的【天魔二手物资智能折旧评估仪】。
随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敲击，评估仪底部的红外探头对着那截白骨断剑上下扫射，伴随着齿轮转动的轻微声响，当场吐出一张长达两尺的扣款详单。
陆乘风撕下打印单，神色从容地念出上面的条款：
【资产名称：沧澜仙阁太上大长老神念本命骨剑残片。】
【出厂原估值：上品灵石一百二十万枚整。】
【物理结构断裂与灵纹损毁折旧：扣除百分之六十。】
【违规黑飞、非法越界讨债、占道扰民罚金：扣除百分之二十。】
【危险弃置品环保无害化处置与清运费：扣除极品灵石五千块。】
【综合折价率：二折回收。】
【最终作价：折合二代天魔券二十四万文整！】
陆乘风把评估单随手递给身旁的楚瞎子，语气平静：
“楚统帅，把这份收据记在看守所的内务财务账上。”
“这二十四万文回收款，刚好用来冲抵齐远山、吴有德、陈万里以及这道元神残影在看守所的伙食费与保暖费。”
“十五天拘留期内，每人每天定额供应四菜一汤，外加两套带反光条的保暖工装与一包取暖焦炭，账目必须清清楚楚，多退少补。”
温言站在风雪中，长长的青衫下摆被寒风吹得紧紧贴在腿骨上。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左手，在黑铁算盘上拨动了三颗白玉珠。
嗒。
嗒。
“账面很合规，甚至严谨到了让司命殿都挑不出毛病的地步。”
温言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但是陆总，公道杀不了人，炼虚巅峰的绝顶修士却能杀人。”
“顾沧海寿元只剩三百年，他等不起。那截天道仿印神木，是他突破渡劫境唯一的通关令牌。”
“明日午时之前，东境仙门的第一批讨伐先锋便会踏碎青石峡的冻土。带队的人，是沧澜仙阁执掌刑堂的三大合体初期剑尊，号称沧澜三煞。”
温言语气冷峻：
“这三人早在数百年前，便曾领兵屠尽东境七座反抗纳税的凡人城池，用数十万冤魂淬炼出三柄绝煞魔剑。他们可不会跟你坐下来谈物价和工分。”
就在此时，大食堂后方的灶台旁，赵无极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剁骨厚背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位掌门师伯系着厚厚的白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洗干净的大白萝卜。
他站在翻斗车旁，把萝卜按在白骨断剑锋利的断口上顺势一拉！
“哧啦！”
一大片薄如蝉翼的晶莹萝卜片整整齐齐飞落在掌心里，薄得几乎能透光！
赵无极眼睛一亮，拿刀背在白骨飞剑上狠狠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铮铮鸣响：
“好兵器！深海玄髓淬炼的剑刃果然锋利无匹！削萝卜片薄如蝉翼，以后切土豆丝连菜刀都省了！”
赵无极指着断剑，大嗓门震天响：
“三大合体期？沧澜三煞那三个小崽子？八百年前他们不过是给顾沧海端茶倒水的金丹跟班，老子当年一巴掌就能拍死一窝！如今仗着东境灵药硬喂成了合体初期，也敢在老子面前称剑尊？”
陆乘风斜了他一眼，推了推金丝眼镜：
“掌门师伯，既然当年这么威风，明天你提着剁骨刀上去跟他们过两招？”
赵无极老脸一黑，手中的菜刀在白骨断剑上重重剁了一下：
“少废话！老子现在是伙房掌勺兼海关检疫官，打架是你们年轻人的差事！后厨切冻牛肉的大板刀早就卷刃了，这截龙骨断剑留给老子切两尺下来，打三柄剁骨刀和三十把削土豆小刀，剩下的你爱拿去垫茅坑还是打铁，老子不管！”
围观的数十名商贾掌柜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堂堂绝品飞剑，在青云宗老掌门的眼里，竟然只配切冻牛肉和削土豆！
商队领头的刘掌柜快步走上前来，把怀里的一叠进关纳税证明递给楚瞎子核验，满脸陪笑地对陆乘风拱手：
“陆总放心！东境仙门若是敢来砸场子，咱们这些正经商号绝不答应！今天下午我们商会已经从南域运来了八十车精铁，全堆在城东大仓库里，随时听候龙骑调遣！”
陆乘风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袖，金丝眼镜反射出清冷光芒：
“三个炼虚初期？”
“来得正好。中州自贸区正在修建的跨界天堑大桥，正好缺少三名高阶劳力去桥底下吊钢丝拉直两万吨主缆绳。”
“明天把他们三个全抓了，没收飞剑抵扣罚金，直接押送桥梁工地通宵施工！”
楚瞎子大步走上前来，抱拳请命：
“陆总，外城南门防线上，大雪龙骑已备好两百架重型防暴水炮，城头的八尊机关巨人也已全部通电。只要他们敢跨过关口，属下保证让他们插翅难飞！”
陆乘风拍了拍楚瞎子的肩膀，从容下令：
“打仗不用急着拼命，咱们讲究文明执法。”
“让大食堂今晚多炖三大锅滚烫的羊杂浓汤，明天中午，老子请全城的工友和各路掌柜，看一场当众查扣走私管制刀具的法治公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