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外城,万丈高空云海之巅。
一艘通体雕琢着七宝云雷纹的圣山巡察宝船,破开层层冰冷罡风,自中央圣山方向飞驰而至。
船头甲板上,圣山三品监战使身披织金锦袍,手握一柄掌控战争傀儡的控魂金铃,负手而立。
他面容冷傲,下颌高高扬起,俯视着下方云雾缭绕的中州大地,嘴角带着志得意满的阴鸷冷笑:
“算算时辰,八大紫金神将降临中州已有整整一日夜。”
“区区外城凡人蛮修,连合体期门槛都未曾摸过,此刻怕是早已被神将碾压成齑粉,那狂妄小儿陆乘风定已被长槊挑在城头示众!”
旁边两名执幡道童满脸堆笑,谄媚地躬身附和:
“监战大人神机妙算!”
“八大紫金神将乃圣山万年底蕴,出征必屠城!今日过后,中州自贸区彻底沦为焦土,看天下何人还敢抗拒圣山天威!”
监战使抚须长笑,抬手一挥,宝船前端的破云法阵排开漫天云雾,露出了外城上空的开阔视野。
然而,当甲板上众人伸长脖子往下看清眼前景象时,监战使脸上的笑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滚圆,险些从百丈飞舟上一头栽下去!
原本想象中尸山血海、战火连天的破败外城不仅没有陷落,反而一派热火朝天。
而在外城正上方的两团厚重祥云之间,竟然横贯着一条长达五里的粗壮青铜横梁!
八尊高达百丈、身披紫金重甲的巍峨神将,此刻没有挥动长槊,也没有释放半点杀伐之气。
他们竟然整整齐齐地并排盘腿坐在加厚祥云软垫上,大脚丫子悬空搭在横梁外侧,手里各自捧着一只大如卡车车斗的白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吸溜着热气腾腾的灵红枣甜茶!
更让监战使眼珠子几乎炸裂的,是八尊神将胸甲之间拉起的一条巨大的鲜红横幅!
那条横幅足有百丈长、三丈宽,由高强度加厚防雨帆布缝制,上面用雪白的反光矿物油漆刷着两行分外刺目的大字:
【不发工钱,绝不干活!抗议圣山无偿加班三万年!】
【支持合法劳动仲裁,坚决扞卫神魂身心健康权益!】
横幅左下角,还端端正正挂着一块三丈高的木制公示牌,上面用工工整整的正楷记录着:
【天魔实业自贸区劳动保护监督处·神将集体停工静坐第贰日】!
八尊神将胸口的显眼位置,无一例外别着一枚巴掌大的亮银色合金徽章:
【依法停工维权·拒绝违章指挥】!
微风拂过,红底白字的罢工抗议大横幅在云海中猎猎作响。
在青铜横梁下方的云梯滑轮组上,四五个大雪龙骑军士正摇着绞盘,把几大竹筐刚刚烙出锅的香脆千层葱油大饼,源源不断吊送到半空中。
三号神将伸出磨盘大的蒲扇巨手,捏起一张大饼塞进嘴里,嚼得满嘴芝麻喷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人间小调。
地面大街上,数十万吃完早饭的外城百姓聚在路边,纷纷抬头看西洋景,爆发出阵阵哄笑与欢呼:
“神将大爷们!大饼管够不够啊?不够后厨赵掌门正在揉第二锅面呢!”
“神将大爷好样的!让那帮天上的老爷们也尝尝没人伺候的滋味!”
“疯了……全疯了!天地倒悬,斯文扫地!”
监战使气得面皮由紫变黑,浑身骨骼都在剧烈颤抖,手中握着的七宝控魂金铃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八大紫金神将!你们是圣山的镇派神兵!是天道律法的杀戮铁拳!”
“谁给你们的胆子挂横幅?!谁教你们在云端上啃大饼喝甜茶的?!”
“立刻收起这荒唐透顶的破布!本使手持太上掌教法旨,命你们当即踏碎外城,诛杀陆乘风!违令者以叛逆论处!”
监战使声嘶力竭地尖叫着,疯了般摇动手中的七宝控魂金铃!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金石音波撕裂长空,化作无数道血红色的束缚雷咒,顺着虚空法则朝着八尊神将的眉心神魂狠狠钻去!
那是圣山用来强行控制傀儡神兵自爆的极刑契印!
然而,音波刚触碰到神将的身躯,神将脚踝处的黄色电磁闭锁突然亮起分外耀眼的幽蓝冷光!
嗡!
来自中州地下千万里深处的万年地脉玄磁回路全功率共振,瞬间形成了一层致密无比的抗干扰电磁绝缘屏蔽网!
血红色的控魂音波撞在绝缘网表面,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毫无杀伤力的小小涟漪,连神将的一根毫毛都没撼动!
领头的金甲神将放下手中的大搪瓷茶缸,庞大的金属脑袋慢悠悠扭向悬空的宝船。
他从背后摸出一本巴掌大小的黄色小册子,伸出粗如石柱的食指翻开一页,声音如同沉闷的滚雷在云端炸响:
“监战使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态度。”
“根据《自贸区安全生产与职业健康保障条例》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
“用人单位管理人员违章指挥、强令劳动者冒险作业的,劳动者有权当场拒绝执行!”
“我们八个已经依法向自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正式立案,目前正处于法定的劳动权益保护期与调解期。”
“在圣山足额支付八千四百亿极品灵石的工伤赔偿与欠薪之前,我们依法享有拒绝自杀性重度作业的合法权利!”
三号神将也放下茶缸,扯开大嗓门,指着自己破损的战甲怒吼:
“对!不给钱不干活!”
“昨天陆总裁给我们讲法,老子才知道被你们这帮王八蛋坑了三万年!”
“老子左肩膀上的贯穿伤烂了两万年,你们连一块创可贴都舍不得给!今天老子就是坐死在这云彩上,也绝不下地给你们当免费打手!”
其余六尊神将齐齐点头,手中的大搪瓷茶缸在青铜横梁上重重一顿,激荡出如雷巨响:
“对!拒绝违章指挥!还我工伤补偿!”
监战使听着这套一套连珠炮似的法规术语,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背过气去:
“反了!彻底反了!”
“你们这八堆不知死活的破铜烂铁!真以为躲在绝缘铁锁后面,圣山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
监战使眼中露出狰狞扭曲的狂怒,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太古骷髅血玉符,高高举过头顶:
“既然你们自甘下贱,甘当逆党的走狗,那就彻底报废成工业废铁吧!”
“太上长生阵,坏账核销自毁律令,启动!”
血玉符中腾起一道浓郁刺鼻的黑烟,那是圣山最初炼制神将时,深埋在神核最深处的同归于尽阴煞死咒!
原本安坐云端的神将们,身躯齐刷刷狠狠一震!
咔嚓!咔嚓!
八尊神将胸膛深处的极品灵晶,竟在死咒的牵引下冒出滚滚刺鼻的黑烟,金属骨骼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原本温热通畅的神魂经络,如同被千万把冰冷生锈的挫刀疯狂刮削,剧痛让领头神将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怒吼!
八大巨人庞大的身躯在青铜横梁上摇晃战栗,眼眶中的神火疯狂明灭!
监战使站在船头猖狂大笑,声音如同恶鬼夜啼:
“看见了吗?!这就是当叛逆的下场!”
“圣山宁可将你们八个按坏账报废销毁,彻底抹去神智,也绝不会给你们多付半块灵石!”
“给你们最后半日时间,太阳落山之前,要么把外城屠干净,要么神魂俱灭,彻底化作地上的焦黑废渣!”
狂笑声中,宝船调转船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破云而去。
云海之上,黑烟弥漫。
八尊庞大的神将捂着胸口痛苦喘息,庞大的金属身躯裂纹纵横,滚烫的铁锈液体顺着战甲缝隙滴落云层。
虽然痛苦万分,但他们看着下方祥和安宁的外城大街,看着那些背着粮票、满脸希望的凡人百姓,八双金光暗淡的眼眸里,依然死死咬着不肯屈服的决绝。
领头神将咬牙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大口喘息着,看向身旁颤抖的兄弟们:
“兄弟们……俺们八个,哪怕今天彻底碎成废铁,也绝不回去给圣山当奴才!”
“宁死,也不当刽子手!”
就在八尊神将即将被自毁死咒压垮的时刻,一道沉稳有力的皮鞋脚步声在青铜横梁尽头清脆响起。
陆乘风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柄雕花精致的资产清算拍卖小木锤,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自毁?报废?”
“圣山想以不良资产自绝的名义,逃避八千四百亿的法定赔偿债务?”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陆乘风抬起手腕看了看精钢手表,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背着铁锅踏云而来的赵无极,淡淡说道:
“掌门师伯,支票簿拿来。”
“既然圣山主动把资产打成了死账烂账,那咱们自贸区管委会,就按破产资产回收程序,两块灵石全资收购了!”
赵无极笑得满脸开花,利索地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本支票夹和印泥:
“得嘞!大侄子,老夫早就看不惯圣山那帮账房先生了!”
“两块灵石收八尊合体期大能,这笔买卖要是写进咱们青云宗志,老夫这个前掌门能在祖师堂里横着走!”
八尊庞大神将怔怔地看着走来的青年,领头神将忍着胸口剧痛,声音沙哑:
“陆总裁……我们体内是圣山太上长生阵的绝命死咒……根本解不开的……”
陆乘风走到领头神将庞大的膝盖前,抬起手按在那布满黑纹的战甲上,神色淡然:
“死咒?那是针对普通修士的障眼法。”
“在现代工业体系里,任何被原厂锁死的硬件固件,只要切断旧主板通信,用混沌烈焰重写底层系统内核,就是一台全新的开源设备!”
“你们八个坐稳了,天魔重工的系统重装大师,现在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