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城正北,地脉千丈深处。
这里坐落着整座仙朝立国四万年来最森严的禁地,太庙地宫。
整座地宫用深海沉香木与玄金浇筑而成,四周嵌满聚灵阵盘,灵泉水在汉白玉石阶上翻滚,算得上中州极奢华的闭关洞府。
此刻,地宫最深处那座刻满九龙戏珠图腾的玄天厚土玄铁大门背后,正传来一阵阵沉重如闷雷的咳嗽声。
伴随着咳嗽声,一股远超寻常炼虚期、直逼合体极境的磅礴威压,在整座地宫的青砖地面上撕扯出数道触目惊心的龟裂纹路。
那是大乾皇室坐镇太庙的守陵活化石,太上皇姬无道的亲爷爷,合体巅峰老怪物,九渊老祖姬九渊。
姬九渊正卡在寿元枯竭关口。按原计划,今天该是姬无道送来三百万凡人气血与延寿税贡品给他续命的日子。
然而他没等来大补汤,反倒等来灵脉被拔、姬无道穿红肚兜挂旗杆上的噩耗。
“逆子……一帮蠢笨如猪的酒囊饭袋!”
姬九渊盘坐在白骨法坛之上,两道雪白的长眉气得剧烈抖动,浑浊的眼眶里满是暴虐的杀机:
“堂堂万载仙朝,竟然被一个南域来的野种和残废老卒掀翻了天?真当老夫闭关出不来,大乾江山能任由刁民践踏不成?!”
他枯瘦如柴的双手快速掐诀,地宫上方那条沉寂了四万年的九龙吞天大阵亮起刺目的血红光芒。
地底深处传来万千死囚怨魂咆哮。姬九渊打算引爆地脉深处的冤孽煞气,把整座皇城拖入血海强行献祭!
“任凭你有多大的野心与泼天胆量,只要老夫血祭大阵一成,这皇城万千蝼蚁与逆贼,全都要化作老夫的血肉资粮!”
姬九渊发出一声森寒刺耳的怪笑,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周身血色狂澜翻滚如潮。
然而,还没等他的血祭法诀掐完第三个手印,头顶上方厚达三十丈的太庙地宫穹顶,便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沉重颠簸。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刺耳、完全不合修仙界规矩的重型卡车倒车蜂鸣声: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后方有违章古墓,请非机动车与老弱病残注意避让!”
“砰!”
一声沉重无比的撞击声在地宫大门外炸响,直接把那两扇号称能抗住十名化神大圆满全力轰击的玄天厚土玄铁大门,撞得凹进去一个硕大的半圆形深坑,石灰与碎屑哗啦啦地落了姬九渊满头满脸。
姬九渊的怪笑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被震得从白骨法坛上弹起来半尺高。
他活了四千八百年,见过剑修破门,见过魔道血云,何曾见过开着铁车、一边喊倒车一边倒进祖宗祠堂的霸道架势?!
还没等姬九渊喝问,门外已架起十个特大号黄铜大喇叭,刺耳电流声撕裂了太庙万年的庄严肃穆。
紧接着,一道十分礼貌、却透着几分催命般急促的青年嗓音,透过大喇叭在整个幽深的地宫里疯狂回荡,音浪震得四周墙壁上的长明灯噗嗤噗嗤接连熄灭:
“里面的九渊老同志,别搁里头憋着运气练神功了!赶紧停下你手里的违规血祭小动作,把裤腰带扎紧,开门出来接一下你的顺丰特快催收件!”
“你孙子姬无道在天魔实业办理的皇室断头贷与三百万套烂尾回迁房,本息共计逾期折合八千亿极品灵石!”
“鉴于主借款人姬无道资不抵债,名下资产只剩一条绣鸳鸯的旧肚兜,本公司依据跨界民间借贷担保清算条例,现由第二担保人兼太庙守陵老祖姬九渊全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次顺丰包裹为全款到付件!请本人持有效身份证件与太庙地契,速速开门签收刷卡!如若超时拒绝签收,本公司将按照规定对大门实施物理爆破,并按分钟向你加收高额滞纳金与保管费!”
姬九渊听到大喇叭里的叫喊,气得天灵盖上的白发根根倒竖,枯瘦的胸膛险些当场炸开:
“放肆!满嘴污言秽语的狂徒逆贼!老夫乃大乾定海神针,圣山钦点的中州皇族元老,尔等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太庙祖地跟老夫要债?!”
姬九渊运足合体期元音,隔着门板怒声咆哮,恐怖的音波夹杂着腥臭血煞,化作九条狂暴的血龙直冲大门缝隙,试图将门外的大喇叭全部震成齑粉。
然而,大门外非但没有传来骨断筋折的惨叫,反而传来了几声格外专业、十分熟练的嫌弃抱怨声:
“队长,这老头吐痰怎么还带血沫星子?直接把咱们刚擦干净的大喇叭防尘罩给喷脏了!”
“太不讲文明礼貌了,在圣山司命殿要是敢随地乱吐口水,至少得罚刷三个月的公共马桶!”
“拿着刮刀赶紧刮干净!要是耽误了陆总的大件签收,今晚员工餐的龙肉碎可就没咱们的份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满是油污红白条纹围裙、手里拎着九幽玄铁钢丝球和刮铁铲的九曜司命使!
姬九渊在地宫里听到这几道声音,整个人僵在法坛上,连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你……你们是中央圣山的九曜司命使?!你们不是奉了法旨,专程出山来取这逆贼首级的吗?怎么会跟这狂徒混在一处?!”
门外的独眼司命使擦了擦手里的油污,凑到大喇叭前,语重心长地劝道:
“九渊道友,收手吧,外面全是三十万大雪龙骑保安!老夫以过来人的身份奉劝你一句,赶紧开门把字签了,把欠款平了。要是陆总脾气上来,你连在后厨领钢丝球刷锅的资格都没有!”
姬九渊只觉得眼前发黑,喉咙翻涌,一口陈年老血直接喷在了法坛的白骨骷髅上。
堂堂执掌三千界生死大权的圣山王牌杀手,出山不到三天,不仅没杀掉目标,反而穿着围裙、拿着钢丝球堵在太庙大门口帮债主催收?!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姬九渊睚眦欲裂,枯瘦的掌心重重拍在身侧的青铜机括上:
“想让老夫认账?老夫就让你们这帮疯子统统葬身在这太庙地宫之下!九龙化血,给老夫锁死门户,寸草不生!”
随着机括扣合,太庙地宫的玄铁大门背后落下九道万斤玄精钢闸,整座洞府彻底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地下乌龟壳。
姬九渊盘腿坐下,森然冷笑:
“这九道钢闸乃万载寒铁所铸,与地脉深处的地心火海融为一体,哪怕十个合体巅峰联手轰击,没有三年五载也休想破开分毫!老夫就在里面耗着,看你们这帮泥腿子能拿老夫如何!”
地宫外,陆乘风从重型泥头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黑西装领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着那紧闭的九道沉重钢闸,不仅没有动怒,脸上反而泛起了一抹十分体贴的温和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扛着电击齐眉棍的裴忌,以及正眼巴巴瞅着大铁箱的三十万大雪龙骑保安,淡然开口:
“裴总指挥,老人家年纪大了,防范心理重,不肯给咱们开门签收快递,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咱们天魔物流向来秉持顾客就是上帝的崇高理念,既然客户不肯出来,那咱们就主动把服务送到老人家的被窝里去。”
裴忌扯了扯身上的荧光黄背心,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笑意:
“陆总,您的意思是?”
陆乘风从怀里摸出那台泛着紫金电芒的天道POS机,熟练地在屏幕上按下了几个确认键,递给旁边的血煞老祖:
“通知市政工程第一大队,把停在城外的那八百辆重型工程泥头车全部开过来,满载速干水泥与皇都拆迁废料。”
“既然九渊老头喜欢呆在深坑里不出门,那咱们就免费给他的违章地宫办个重大安全隐患地质回填工程,直接就地灌浆,把这片凹凸不平的破太庙,给老子浇铸成中州最大的万人广场舞水泥大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