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皇宫后厨,滚滚蒸汽混着浓郁的太古龙骨浓汤香味直冲云霄。
几十口直径足足有四十丈宽的超级玄铁大铁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宽阔的青石校场上。锅底结着一层坚硬如百炼精铁般的厚重焦糊油垢,散发着陈年老醋与干涸龙血的焦香气味。
九位原本应当在中央圣山呼风唤雨、执掌天道命盘判官笔的【九曜司命使】,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系着一块印着油渍与菜叶子的粗布大围裙,两脚踩在湿滑黏腻的泔水沟边,双手浸泡在漂浮着白花花猪胰子肥皂沫的大水盆里。
刺耳难听的金属刮擦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热浪滚滚的后厨院落里。
领头的独眼司命使左眼上还缠着那块散发着薄荷风油精气味的药布,右手正握着一截快要磨成铁末子的破烂钢丝球,咬紧牙关,在面前那口四十丈大铁锅的锅壁上拼命摩擦。
“老七!你手脚麻利点行不行?!”
独眼司命使一边擦拭着额头淌下来的滚烫汗水,一边冲着旁边一名同样弯腰擦锅的黑袍杀手压低声音怒斥:
“你看看你刷的那口锅!锅沿上还粘着三截没洗干净的干辣椒皮和两片大葱叶子!待会儿要是被天魔实业那个姓血的黑脸魔头巡查瞧见了,咱们今天晚上的员工餐又得被扣除半勺骨髓浓汤!”
被称为老七的司命使满脸委屈,举起那双被浓烈洗洁精和草木灰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指,叫苦连天:
“大哥!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啊!这可是万年玄冥伪龙的龙油结晶,里面还混合了太古地脉真火与老陈醋的沉淀物,硬度堪比地阶防御法宝!咱们体内的炼虚期法则全被那个姓陆的小子用黑盒子给上了锁,真气提不上来,全靠这把子肉身力气拿钢丝球死磕,我这两条胳膊酸得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少废话!力气使出来!”
独眼司命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起刚才那碗香气扑鼻的龙骨汤,喉结忍不住上下剧烈滑动了几下:
“难道你想饿着肚子看外面那群凡人拿吸管吸龙髓?我告诉你,今天后厨就评选一个‘每日优秀洗碗模范’!谁的锅底刷得最干净能照出人影,谁晚上就能多分到一整截带筋的大骨头棒子!老子今天必须拿到第一名!”
就在这时,后厨杂物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争吵打斗声!
“放手!这是老夫先看见的!”
“凭什么给你?本使刚才刷锅的时候把唯一那把玄铁大铲刀借给你刮锅巴了,这把特大号九幽玄铁加厚钢丝球理应归我!”
只见另外几位往日里不苟言笑、一笔定人生死的黑袍司命使,此刻竟然当街撕扯扭打在了一起!
他们手中用来勾勒凡人寿元的无上天道判官笔,此刻被当成了撬棍和火钳,两名炼虚大能死死拽着一把直径三尺、用万年九幽玄铁丝拧成的特大号钢丝球的两端,争得面红耳赤、胡子乱颤,谁也不肯松手!
旁边的老三更是急得跳脚,手里抓着半把破烂炊帚大声嚷嚷:
“老二老四,你们俩别抢了!见者有份,要不咱们拿判官笔把它切成两半,一人分一半钢丝球?老夫手底下那口六十丈龙头大鼎结了厚厚一层龙鳞锅巴,没有硬家伙根本抠不动啊!”
“切个屁!好端端的极品洗碗法宝,切碎了谁也别想评上优秀员工!”
老二瞪着铜铃大眼,双手死死抱住钢丝球不放,整个人被对方拽得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滑出了三丈远,把地上一盆刚刚淘洗干净的白米撞翻了大半。
“都给本使松开!成何体统!堂堂圣山执法者,为了一把刷锅的钢丝球当街撕扯,圣山的脸面全被你们丢尽了!”
独眼司命使气急败坏地拎着抹布冲上去,抬脚踹开两个扭打的手下。
然而他刚把那把锃光瓦亮的加厚玄铁钢丝球抢到手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扎实分量与坚韧耐磨的钢丝质感,独眼司命使的眼神立刻变了。
他飞快地把钢丝球往自己宽大的围裙兜里一塞,干咳了两声,正气凛然地板起脸训斥道:
“鉴于你们纪律涣散、公然在工作岗位上抢夺生产工具,这把特大号钢丝球由本组长亲自保管并投入生产实践!都给我滚回去拿破抹布接着擦!谁要是再敢扎堆闹事,老子扣他三天的员工餐!”
“大哥,你太无耻了!你分明是自己想用它刷锅争第一名!”几个司命使气得咬牙切齿,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灰溜溜地各自捡起烂抹布和破铁片继续回去蹲着刮锅底。
就在九个圣山顶级杀手为了争夺洗碗工具斗智斗勇之际,后厨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皮鞋脚步声。
“哟,几位圣山领导干得挺热火朝天嘛。”
陆乘风穿着笔挺的一尘不染黑色西装,手里捧着一盏加了枸杞的热茶,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溜达了进来。
血煞老祖系着大红袖章,手里拎着白玉记事板,耀武扬威地跟在陆乘风身后,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在九口大锅上扫视,像个严苛的监工大队长。
九位司命使浑身一颤,像触电般飞快地转过身去,双手把抹布捏得紧紧的,低头整整齐齐站成了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陆乘风走到独眼司命使刷的那口四十丈大铁锅前,伸出一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光滑的锅壁上摸了一圈,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大领导就是有觉悟,连锅底边缘的焦糊油渍都用判官笔一点点抠干净了,不仅没有半点异味,甚至还能反光照出人影。老血,给一号工友记上一朵小红花,今晚的员工餐特批加一大勺秘制酱香龙肉碎,外加两根炸得酥脆的大油条!”
独眼司命使听到“加一勺龙肉碎还送大油条”,原本紧绷的老脸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狂喜,下意识地弯腰抱拳:
“多谢陆总赏识!属下定当再接再厉,保证把后厨所有铁锅刷得苍蝇落上去都劈叉!绝对不辜负天魔实业对我们洗碗大队的关怀与培养!”
话一出口,独眼司命使回过神来,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自己堂堂圣山王牌执法队长,奉命来暗杀刺头的绝顶高手,怎么被几口大黑铁锅、一勺卤肉和两根油条彻底驯化成后厨劳模了?!这要是传回圣山,司命殿历代祖师爷的棺材板都要被气得炸裂开来!
但一想到那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龙肉碎泡汤,独眼司命使咽了咽口水,又觉得这锅刷得其实挺划算的。连旁边几个手下也纷纷在围裙上擦手,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今晚要不要偷偷跟魔修学一学炸油条的手艺。
陆乘风喝了一口热茶,拍了拍独眼司命使沾满油污的围裙,笑眯眯地说道:
“不过先别急着刷了。大乾地下太庙那座违章洞府里,那位叫姬九渊的合体巅峰守陵老太爷刚发来传讯,说要替你们圣山出头,顺便把整个中州凡人的气血全给抽干炼制魔丹。”
陆乘风放下茶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走吧九位工友,带上你们的钢丝球和刮铁铲,再把咱们天魔物流的大铁箱抬上,咱们开着泥头车去给太庙那位缩头乌龟老太爷,送一份八千亿的顺丰到付大件!今天谁要是表现积极,晚上每人再加两勺龙脊骨髓油茶!”
九位司命使一听有骨髓油茶喝,当场把圣山纪律抛在脑后,麻利地扛起铁铲与物流大箱,嗷嗷叫着跟着陆乘风冲向了停在门外的重型工程泥头车。引擎的巨大轰鸣声震碎长空,一列满载大汉与铁器的车队朝着大乾太庙祖地浩浩荡荡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