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滨的万丈冰层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漫天墨黑色的雪花贴着地面狂卷，原本波涛汹涌的浪头被冻结在半空，凝成一道道犬牙交错的冰瀑。
海滩边缘，两名身穿锦袍的中州金丹修士突然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嚎。
他们的额头正中皮肉剧烈鼓胀，硬生生被无形的大道因果烙下一行猩红如血的篆字死契：
【死籍抵扣：建武三千七百四十二年十一月初二申时，寿尽。】
距离申时初刻、也就是十五点整，只剩不到一刻钟！
两名修士身上的金丹灵光如开闸洪水般疯狂外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褶皱干瘪，原本乌黑的长发在几个呼吸内化作枯槁的灰白。
“救命！老祖救我！”
“我还有两百年寿元！我刚才还活着，怎么突然就要死了？！”
绝望的尖叫声撕裂风雪，通过半空中的水镜法阵传遍各大宗门大殿。
无数观望的修士顿觉遍体生寒，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眉心，生怕那行索命死契突然浮现在自己头上。
青衫瞎子书生站在崩裂的虚空风口，腰间那串滴血的九宫黑玉大算盘无风自转，七颗浸透鲜血的算珠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瞎子书生的灰布盲杖在冰面上重重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铁片在用力摩擦：
“看见了吗？这就是规矩。”
“修仙界道统传承三千万年，而这台青铜机器在海底极暗处运转了三千八百万年，累计铸造了四百八十万亿枚灵石作为基石。”
“但世家门阀千万年来层层加杠杆，借天道之名发行远期承兑贴现，利滚利滚出了三千万亿的天文总负债，是实铸灵石的六倍有余！”
瞎子书生空洞的灰布眼罩正对着陆乘风，语气冰冷如万丈玄冰：
“灵石从来不是储备资产，更不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灵宝，而是以全天下众生寿元作抵押强行发行的远期国债！”
“如今造币机彻底崩毁，天道主债务人直接违约清零，产生三千万亿坏账穿透。既然账面平不了，天道底层算力自动判定由全体抵押物肉身平仓，所有未兑付票据自动转为死籍！”
“天道结算中心以这处海眼为一号物理辐射节点，坏账按距离逐级向外平仓清算。先扣东海，再扣中州，扣完修士扣凡人！”
全场死寂。
大雪龙骑与工兵营将士握紧了战刀与气割枪。温言三尺青锋出鞘，裴忌单臂横刀，煞气升腾。
在所有人惊恐注视下，陆乘风神色平静。
他嘴里咬着半截雪茄，呼出一口灰蓝色的浓烟。
陆乘风提着九纹沉阴竹渊剑，生铁皮靴踏碎薄冰，径直走到那两名在泥水里抽搐衰老的中州修士身旁。
他没有施法护持，手中墨黑剑锋随意向前一挑。
哧啦！
两名修士的云锦法袍被剑尖划开，几张烫金票据飘落而出，被陆乘风稳稳踩在脚底。
那是盖着中州钱庄与东海龙宫血印的大额灵石提货票据，足足八百万极品灵石。
“行啊，两位道友。”
陆乘风用鞋底碾了碾票据，吐掉烟灰：
“老子在前面领着弟兄们豁出命砸老千桌，你们作为替世家代持黑钱的中小投机客，揣着八百万假钞提货单，躲在后排准备等风头过去继续去黑市套现？”
两名修士涕泪横流，跪在冰水里拼命磕头：“陆总指挥饶命！这是给世家走账的货单，求您救救我们，天道要收命了！”
陆乘风收回目光，将九纹沉阴竹渊剑扎进坚硬的花岗岩地面。
砰！
坚冰炸裂，剑锋稳立。
陆乘风抬手指向瞎子书生，声音粗粝冷冽：
“算盘打得挺响啊，老瞎子。”
“天道造币厂的假币是太渊老祖印的，利息是四大世家分走的，现在造币机让老子扬了，你们北冰渊不去找债务担保人清算，跑来强行平普通票据持有人的仓？”
瞎子书生冷笑：“天道之下，皆为刍狗。欠债还钱乃万界铁律，哪有什么投机客与庄家的区别？！”
“去你娘的万界铁律！”
陆乘风打了个响指：“工兵营！把咱们车上随车备着的资产清算雕版抬上来！”
列车铁门轰然敞开，十二名工兵营汉子抬着一面长达三丈的沉重铸铁雕版大步走来，重重砸在冻土中央！
那面铁版，正是工兵营随车携带的重案雕版，早在开拔东海前就按照公法条文预先熔铸刻印妥当。
上面工整阴刻着一行大字：
【人间劳动主权宣告书暨天道造币总厂强制破产重组法案】。
陆乘风敲了敲铁版，发出沉闷如雷的金属回音：
“老子给你们北冰渊上一堂破产法普及课！”
“造币厂属于天道全资控股的无限责任实体，现在生产设备已被工兵营依法强制拆毁，主营业务终止，资产负债率无限飙升！”
“按照通行的破产法，债务清偿顺序第一位是劳动者工资与劳保，第二位是清算费用，第三位才是清偿债权！”
“凡人与修士的性命是受公法保护的人身基本权益，根本不属于造币厂抵押资产，你们连债权人会议都没开，凭什么擅自执行抵押变现？！”
瞎子书生灰布下的眼窝抽动，厉声斥道：“荒谬！修仙界以力证道，谁跟你们讲凡间破产清算律法？！”
“不讲法律？行，那老子就跟你讲暴力执行！”
陆乘风身形骤然暴起！
没有任何花哨掐诀，他单手拔出九纹沉阴竹渊剑，化作一道墨黑闪电，生铁皮靴踏碎坚冰，瞬息杀到瞎子书生面前！
瞎子书生横起盲杖，腰间大算盘狂暴旋转，数十颗鲜血淋漓的算珠化作漫天流星，死锁陆乘风周身要害！
“天地因果，死籍归位！”
血珠裹挟着森白阴火直奔面门。
陆乘风体内系统警报狂响：
【检测到高危因果修正程序介入，底层算力正强行检索宿主死籍！】
【检测到「劳动价值论」模块与天道命数清算发生底层代码冲突，已临时生成「人身主权」执行层！】
【判定该债权属于非法高利贷与恶意欺诈，不受公法保护！】
【强制剥夺对方执行资质！】
陆乘风手臂肌肉虬结，九纹沉阴竹渊剑发出狂暴龙吟，黑色剑芒带着纯粹极致的暴力，悍然劈落！
当！
剑锋狠狠斩在黑玉大算盘的中央梁架上！
火星在风雪中暴烈喷涌，金铁交鸣声震碎百丈坚冰！
咔嚓！
那把记录了亿万生灵死期的天道至宝，被生锈的竹渊剑硬生生斩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
黑玉算盘是极北万世命数巨碑的外围分布式节点，一颗算珠对应一个执行线程。
伴随着刺耳脆响，锁定眼前两人的两颗血色算珠当场崩碎，化作漫天齑粉！
噗！
瞎子书生倒飞出三十丈远，双脚在冰面上犁出深沟，喉头一甜，一口本命乌血狂喷而出！
随着两颗算珠粉碎，海滩边缘两名中州修士额头的死籍篆字化作黑烟消散，干瘪的皮肉停止衰老。
“你……你竟然能强行切断天道执行线程？！”
瞎子书生拄着盲杖半跪在冰层上，嘴角溢血，满脸惊怒。
陆乘风提剑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老千桌老子都掀了，还在乎你腰上这把破算盘？”
“滚回去告诉你们北冰渊管事的老不死。”
“这笔烂账老子认了，但清算的方式由老子说了算！”
“想用凡人的命平账，先把老子的铁轨从你们脑袋上挪开！”
狂风呼啸。瞎子书生收起碎裂算盘，扶着盲杖重新站起，灰布后透出幽绿寒芒：
“陆乘风，你以为毁了两个微末节点就能救天下？”
“北冰渊九座混沌神山深处，万世命数巨碑母本已经全部被坏账染红。”
“三个月内，极北寒潮将席卷天下，所有生灵寿元强制归零，进入格式化重置。”
瞎子书生盲杖划开虚空黑洞，身形逐渐淡化：
“我们在九座混沌神山下，看你如何把这天道死账查成活路！”
黑风散去，海滨广场恢复平静。
陆乘风反手收剑入鞘，金属扣合声清脆坚决。
他看向大雪龙骑与青云工兵营，声音沉稳有力：
“全军听令。”
“给K404列车挂满破冰装甲与重型熔炉。”
“准备北上，去极北冰渊查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