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滨,方圆百里的巨石广场。
天穹之上,数十座巨大的千丈水镜法阵被法力强行催动到极致,将广场中央的画面同步投影到中州、南域、西荒以及东海的每一个修仙城池上方。
上百万双眼睛,正透过水镜死死注视着海滩中央。
三十艘重型工程拖船发出震耳欲聋的蒸汽汽笛声,粗如古树的特种合金钢缆在巨大的绞盘拉扯下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巨响。
轰隆!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海潮轰鸣声中,那台高达千丈、长达数里的暗青色上古青铜机械巨兽,被硬生生从万丈海底拖上了海滩,轰然砸落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
整座东海海岸线都在剧烈震颤,海水掀起数十丈高的白色浪头。
青铜机械周身缠绕着无数折断的天道法则光缆,断口处正噼里啪啦狂暴喷射着蓝紫色的法则电弧,浓稠刺鼻的金属焦糊味与海腥味在狂风中疯狂弥漫。
在那台机械的最下腹部,巨大的传送履带还在惯性空转,半成品灵石的碎渣散落了一地。
“大雪龙骑!点火!”
陆乘风站在列车车顶,嘴里咬着浓烈的雪茄,单手向前一挥。
十六支工业级高压天火气割枪同时被点燃!
刺眼至极的苍白焰火带着尖锐刺耳的音爆,狠狠扎进了那台青铜巨兽的核心龙骨上!
滋滋滋!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座阴沉的天幕,漫天滚烫的铁水与铜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在全天下所有修士与凡人呆滞惊骇的注视下,这台象征着修仙界数千万年大道根基的至高神物,正在被当成废铜烂铁,一块接一块地当众大卸八块!
咔嚓!
伴随着一声撼动天地的金属折断脆响,刻印着【天道系统中央造币总厂】字样的巨大青铜主冲压机头轰然被气割枪切断,重重砸进泥沙之中,震起漫天烟尘!
全界上下,数千个大大小小的宗门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是……齿轮?那是冲头和传送带?!”
中州仙朝的太极殿前,一名身穿金袍的化神期老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手中的本命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机器?!”
“老夫苦修九百年,为了换取三千块极品灵石筑基破境,卖掉了祖传的三座灵峰,逼死了结发妻子,在黑风谷当了两百年的看门狗!”
“你们现在告诉老夫,那东西……只是海底下的一台破铜烂铁冲压出来的假筹码?!”
噗!
老道士一口逆血喷出三尺高,整个人披头散发地瘫倒在地,体内的金丹灵力在狂暴混乱中寸寸碎裂!
不只是他。
在南域,在西荒,无数自诩清高的世家门阀、宗门掌教,在这一刻全都瘫软在各自的宗门大殿前,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世世代代用来奴役底层修士、用来垄断功法资源的所谓天地至宝,其神圣的光环被这一柄柄喷吐着烈焰的气割枪,撕扯得连底裤都不剩!
而在大工地的另一侧,数以百万计的凡人矿工、码头脚夫与底层散修,却紧紧攥着怀里的红色工时劳动券。
他们看着那台崩塌倒地的青铜巨兽,看着那被气割成废铁的印钞机,眼中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了一股灼热滚烫的狂喜!
陆乘风提着九纹沉阴竹渊剑,大步走到了那块被切断的巨大青铜冲头上。
他踩着滚烫冒烟的青铜铭文,迎着呼啸的海风,面对着半空中巨大的水镜法阵,冷冷开口:
“全天下的修士,还有所有在泥潭里刨食的凡人,你们都给老子把眼睛擦亮了看清楚!”
陆乘风用剑尖挑起半截断裂的灵石原浆管道,滚烫的金色废液哗啦啦泼洒在青铜齿轮上:
“这就是你们拜了三千万年的天道正统!”
“这就是你们争得头破血流、父子相残也要抢到手里的灵石大道!”
“没有什么天地孕育,没有什么日月精华,全都是上古那帮坐庄的老千,在阴暗潮湿的海沟底下,用机器印出来的劣质假钞!”
“他们用一堆不值钱的石头,换走了你们开垦的良田,换走了你们流血流汗挖出来的铜铁,换走了你们祖祖辈辈几千年的寿元与尊严!”
陆乘风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中州与四海的上空滚滚炸响,震得虚空都在嗡嗡作响:
“今天,老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天道的这副老千桌彻底给掀了!”
“从今往后,修仙界没有灵石本位,更没有虚无缥缈的神仙赏赐!”
“谁出的力多,谁流的汗多,谁手里的劳动券就硬!”
“只要老子手里的剑还在,人间,就只认凡人的双手!”
轰!
广场上数十万大雪龙骑与青云工兵营的将士同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只认双手!掀翻老千桌!”
“工时万岁!老子再也不去挖石头了!”
怒吼声如惊雷破空,震碎了东海上空的千里铅云,连苍茫的大海都在这股恐怖的意志下为之沸腾!
然而,就在全界陷入狂热震荡的瞬间。
呼……
天地之间的气温突然骤降!
极北的方向,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厚重冰冷的苍白灰雾所笼罩。
漫天鹅毛般的漆黑飞雪从天际狂暴卷来,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冻结成数丈厚的坚冰,整座东海海滨广场的空气都凝结出了刺骨的寒霜!
狂暴刺骨的冰风呼啸之中,一道身穿破旧青衫的身影,踩着凝结的冰霜波涛,从苍穹裂缝中迈步走出。
那是一个双眼蒙着灰布、手里拄着一根由黑玉磨成的古朴盲杖的书生。
在书生的腰间,挂着一把通体漆黑如墨、每一颗算珠上都在滴着殷红鲜血的九宫大算盘!
盲杖落地,虚空之中响起一声刺耳的清脆算珠碰撞声:
啪嗒!
刹那间,全场沸腾的欢呼声被一股无形的大道规则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温言与裴忌同时拔刀护在车前,浑身肌肉紧绷,感知到了一股比深海青铜机器还要古老深邃的恐怖死亡气息。
那青衫瞎子书生站在冰层之上,灰布后的双眼正对着陆乘风,干裂苍白的嘴角扯起一抹沉重而复杂的弧度:
“陆宗主,佩服,真是好手段。”
“这台天道中央造币机在海底运转了三千八百万年,连上古真仙都不敢动它分毫,你却用十六把气割枪把它给当废铁卖了。”
陆乘风没有丝毫退缩,嘴里咬着雪茄,目光平静地盯着瞎子书生:“怎么,你是天道造币厂派来收废铁的售后面包车?”
瞎子书生摇了摇头,手指在腰间那把滴血的黑玉大算盘上随手拨动了一颗算珠。
啪!
随着那颗血珠拨动,整片苍穹的北天门轰然崩塌出了一角!
“小生来自极北冰渊。”
瞎子书生抬起头,声音冰冷刺骨,在寒风中回荡:
“灵石印钞机只是天道用来糊弄下界凡尘的障眼法。你把它切碎了,下界的经济确实崩了,凡人也确实醒了。”
“可是陆宗主,你砸碎了造币机,平衡天道因果的底层算力彻底失控了。”
瞎子书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让人神魂战栗的刺骨苍凉:
“极北冰渊最深处,用九座混沌神山封印了整整七千万年的那一本天下众生命数总账……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那是全天下每一只蝼蚁、每一位修士从生到死、寿元几何、该在何时横死的铁律账本!”
“天道算力暴走,命数总账即将提前清算天下!”
“你救得了他们的兜,你救得了他们的命吗?!”
风雪漫天狂舞。
陆乘风吐掉嘴里的雪茄烟头,抬起脚,用生铁皮靴将带着火星的烟头狠狠踩熄在碎裂的青铜冲头上。
他反手将九纹沉阴竹渊剑抗在肩头,剑尖笔直指向千里风雪呼啸的极北冰渊,嘴角裂开一抹桀骜张狂的冷笑:
“压不住?那就索性别压了!”
“回去告诉你们北冰渊管账的那些老棺材瓤子,把脖子全给老子洗干净了。”
“老子的工程队修完了铁路,架完了高压线,砸完了印钞机。”
“下一站,老子就开着K404特种装甲列车,去你们极北冰渊,把你们那本狗屁命数总账,一笔一笔全给查成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