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万丈深渊的最底部，连日光都无法照透的极暗冰冷海沟。
K404次特种工程列车加装了六组重型高压分水排气舱，两侧的加宽重型履带死死扣在海底坚硬的花岗岩基岩上。车头两盏万瓦强光探照灯撕裂了死寂粘稠的黑暗，照亮了深海峡谷两侧布满白骨与铁珊瑚的万丈绝壁。
深海的水压重达数十万斤，沉重的车体钢板在巨力压迫下发出阵阵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列车后方的特种工程作业车厢内，大雪龙骑工兵营点燃了十六支特种高爆铝热破障炸药。
轰隆！
炽白刺眼的烈焰在无氧的深海高压下狂暴喷涌，将龙宫后殿最深处的玄铁禁闭重门彻底熔透炸开。
厚达百丈、用深海玄冥重铁混杂太乙精金铸造的防御巨门轰然向内倒塌，激起海底漫天翻滚的黑色淤泥。
站在车头甲板上的温言与裴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股超越了修仙界任何天然灵脉认知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巨大心脏跳动般，在深海大门后方沉闷轰鸣：
咚！咚！咚！
那不是活物的血肉搏动，那是某种庞大到了极致、冰冷而精密的远古机械装置在深海运转的声音！
“首座，灵力脉冲读数已经彻底爆表了！”
温言看着手中疯狂转动甚至冒出青烟的阵法罗盘，脸色苍白如纸：“这股波动……根本不是天然灵脉该有的自然流向！天地灵气讲究阴阳循环、散漫无形，可这里的能量频率太过规整！每三个呼吸脉动一次，误差连千分之一瞬都不到！”
陆乘风没有说话。
他嘴里咬着浓烈的雪茄，单手提着九纹沉阴竹渊剑，踩着厚重的生铁皮靴，大步跨过了崩塌的玄铁门槛。
车顶两盏万瓦探照灯的光柱笔直向上抬升，照亮了眼前这个深埋在海底数千万年的宏伟空间。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哪怕是久经沙场、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裴忌，瞳孔都剧烈放大，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堆满珍珠玛瑙的龙宫宝库，更不是什么古老仙人的坐化洞府。
那是一台高达千丈、通体由暗青色上古青铜铸造而成的不可思议的机械巨兽！
数以万计的巨型青铜齿轮在深海的冰冷压力下严丝合缝地沉重咬合，粗如山岳的青铜活塞在巨型气缸内规律往复，庞大的青铜传动链条发出冰冷铿锵的金属摩擦声！
在巨型青铜机械的最顶端，连结着数万根碗口粗细的半透明天道法则光缆。那些光缆如同密密麻麻的贪婪吸管，深深刺入虚空裂隙深处，疯狂抽取着人世间千万州县的山川地脉与凡人寿命！
而在青铜机械的中段，无数巨大的透明琉璃管道中，正奔流涌动着浓稠滚烫的金色原浆。
咔嚓！咔嚓！
伴随着沉闷震撼的机械冲压声，青铜巨兽的下腹部，一座长达百丈的巨大钢铁传送履带在沉重运转。
每隔一个呼吸，悬挂在半空的千吨青铜锻压冲头便狠狠向下砸落一次！
伴随着刺目的纯金符文迸射，一枚枚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纯净灵气、完美得没有半点瑕疵的极品纯阳灵石，如同暴雨落入深潭般，哗啦啦从传送带上滚落而下！
在巨型机器的下方，已经堆积出了一座高达数百丈、全部由刚出炉的极品灵石堆成的巍峨大山！
队伍里的一名老工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地上一把滚烫的灵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来自南域最穷苦的矿山，十七岁就被仙门抓去当苦力，在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挖了整整四十年灵石。他的脊背被落石砸断过三次，肺里吸满了石灰毒粉，每天只能换到半块掺了泥沙的霉烂窝头。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攒够十块下品灵石，给家里重病的母亲换一副清肺的汤药。
可他拼死刨了一辈子的东西，在这里，竟然像下水道排出的废水残渣一样，一眨眼就喷涌出成千上万枚！
周围上百名大雪龙骑的甲士也都死死捏着长枪，眼珠子通红，粗重的喘息声在潜水头盔里回荡。
陆乘风蹲下身子，伸出戴着生铁护腕的左手，从传送带边缘捡起了一枚刚刚被机械冲压成型的极品灵石。
灵石表面还带着锻压机留下的滚烫余温。
在灵石的正反两面，工整而冰冷地拓印着两行细小如蚁的微缩铭文：
【天道系统中央造币总厂·第七十二号铸印】！
【产品批次：四万八千二百纪·无限增发版】！
“假……假的？！”
温言死死盯着陆乘风手里的那块温热灵石，双手抱头，整个人像是被雷霆劈中般摇摇欲坠，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修仙界自古相传，灵石乃是天地日月之精华，历经千万年地脉造化孕育而生的无上至宝！”
“亿万修士为了抢夺一条灵石矿脉，宗门火并，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结果……结果这东西根本不是天地生养的？！”
“它竟然是一台机器印出来的破筹码？！”
温言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绝望与荒诞。
站在一旁的裴忌更是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掌纹滴落！
这位镇守边关三千年的大统帅双眼猩红充血，浑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假的……全是假的！”
“三千年前，本帅带着大雪龙骑三十万好儿郎，在冰原上为了保护中州那条所谓的天道灵石祖脉，整整战死了二十万人！”
“老兵们的尸骨被冻成冰渣，鲜血染红了整座雪山！我们以为自己守卫的是整个人族的大道根基！”
“到头来……兄弟们流干了血，拿命去拼去抢的，居然就是这台破烂机器里吐出来的一堆烂铁废料？！”
裴忌仰天惨笑，眼眶之中有滚烫的热泪伴随着血丝涌出。
千百年来，无数凡人累死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无数散修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出卖尊严、骨肉相残。他们以为自己在追逐长生大道的登天梯，到头来，那块被他们奉若神明、用命去争抢的石头，不过是冰冷机器里以每秒数千枚的速度吐出来的塑料筹码！
陆乘风摩挲着手里的灵石铭文，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但眼底的寒芒却刺骨森冷。
脑海深处，系统v4.0的深红浮窗骤然亮起，给出了最终的底层因果鉴定：
【目标：天道中央灵石铸造终端（代号：天地央行）】
【核心职能：以工业化手段量产虚假价值符号，垄断全界财富定义权，通过人为制造通胀与稀缺性，驱使凡人与修士互相残杀作为系统算力耗材】
【当前运转状态：已连续运转三千八百万年，累计铸造废弃灵石四百八十万亿枚】
陆乘风站起身，随手将那枚温热的极品灵石扔在地上，抬起生铁皮靴，咔嚓一声碾成了粉碎！
“难怪。”
陆乘风吐出一口淡蓝色的雪茄烟雾，声音在空旷冰冷的海底大殿内回荡：
“难怪太渊老祖宁可吸干中州三千万人也不肯开源，难怪九阳圣祖宁可造个假梦也不敢掀桌子，难怪东海龙王手里囤了八万亿灵石还敢叫嚣封锁天下。”
“原来这场统治了全天下三千万年的修仙游戏，从最底层的规则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老千局！”
“天道坐庄，自己印钞，自己定规矩，让所有人为了它印出来的筹码争得头破血流。”
陆乘风反手拔出了九纹沉阴竹渊剑。
生锈粗粝的墨黑剑锋，在青铜机械的庞大齿轮倒影下，泛着冰冷决绝的寒芒。
陆乘风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工兵营厉声暴喝：
“工兵营！传令给车上的所有重型卷扬机！”
“把所有的特种合金高强钢缆全给老子挂在这台青铜巨兽的骨架上！”
“既然这桌子是从一开始就作弊的。”
“那老子今天就把这台印钞机连根拔起，拉到东海口的海滨广场上，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它砸成一堆废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