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色的装甲列车碾过碎裂的白骨与坚冰,全速扎进极北八百里冻土深处。
车窗外天地无光,铅灰色的苍穹低垂,漫天黑雪如刀般刮过车体两旁的重装甲护板。
驾驶舱顶端悬挂的红尘剑阵核心母盘上,白霜已蔓延了大半个盘面,原本温润的白光被冰煞压缩得只剩微弱光晕,提醒着车里众人,母盘防护只剩最后两天半时间。
就在列车跨过一条万丈冰裂谷时,异变陡生!
嗡!
一阵尖锐刺耳的大道杂音在整列列车内回荡,震得人神魂发涨。
周围虚空中泛起一层又一层扭曲诡异的血色波纹,在半空中飞速交织,化作一个个半透明的猩红方框,死死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方!
那是字迹工整、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死籍文字!
车厢角落里的大雪龙骑校尉,头顶正悬浮着一行血字:
【名籍:陈大勇,卒于:建武三千七百四十二年冬,死因:严寒风雪失温,冻毙于极北。】
在他身旁的工兵营骨干头上,赫然写着:
【名籍:王栓柱,卒于:三日后,死因:神山落石砸碎头颅。】
温言的头顶上方,悬浮着更加刺目的猩红小楷:
【名籍:温言,青云宗剑修。卒于:抵达万世命数巨碑母本之时,死因:红尘剑阵破损反噬,心脉尽断。】
整个列车内部瞬间陷入死一般的窒息!
将士们僵在原地,冷汗顺着下巴滴落。那是他们每一个人的既定结局,是一张早已被天道写死的催命符!
但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车厢中央的陆乘风。
唯独陆乘风的头顶上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血字,没有任何倒计时,甚至连半点因果光晕都无法凝聚!
陆乘风体内,沉寂的系统深处浮现出一道冰冷的数据流:
【系统深层隐秘日志:该实体为主权代码核心溢出Bug,不在万世命数巨碑登记名录之中,无法编排终局。】
“老、老陆!”
一声变了调的怪叫突然从锅炉操作台传来。
张铁锤手里的玄铁扳手砸在钢板上,整个人指着自己的脑门,两颗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你快看老子头上!老子头上写的是啥?!”
陆乘风叼着雪茄转过身,抬眼看去。
只见张铁锤的大光头上,那团血红色的浮窗正疯狂闪烁,里面的字迹甚至带着倒计时:
【名籍:张铁锤,青云宗首席锻造匠,卒于:今日子时初刻,距现下仅余两刻钟。死因:三号地火高压锅炉回火爆炸,身躯断为两截。】
“老子只有两刻钟能活了?!”
张铁锤吓得浑身肥肉乱颤,双腿发软:
“老子今年才六十二岁!存的十万工时券还没花完,青云镇新盖的大瓦房还没住过一天,怎么就要被自家的锅炉炸成两截了?!”
驾驶舱内的恐慌迅速蔓延。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必死,死期精确到了分秒,那种直击神魂的绝望足以摧毁任何坚毅修士的心防。
温言看着张铁锤头顶的倒计时,玉手握紧剑柄,声音紧绷:
“陆师兄,这是北冰渊九座混沌神山下的万世命数巨碑在强行投射因果,要把写好的命数直接降临成现实!”
在死寂中,陆乘风吐出了一口浓烈烟雾。
他没有惊慌,嘴角扯起一抹极其荒诞的讥讽。
他提着生锈的九纹沉阴竹渊剑,迈着生铁皮靴,大步走到脸色惨白的三号锅炉前。
当!
陆乘风用剑尖狠狠敲了敲三号锅炉顶端的铜制安全泄压阀。
坚硬冰壳被敲碎,露出了里面死死卡紧的齿轮。
“张铁锤,收起你那副哭丧的嘴脸。”
陆乘风指着回火铜管,声音冷得像坚冰:
“看见这个卡死的泄压阀没有?列车冲进零下七十度冰原,极寒冰煞顺着进气孔倒灌,把回火防爆铅封活活冻成了铁疙瘩。”
“到了子时,四具九霄地火增压炉全力运转,排不出高温废气,高压蒸汽倒灌回炉膛,它不炸你炸谁?!”
张铁锤愣住了:“啊?是……是阀门冻死了?”
“废话!”
陆乘风从腰间拔出一把管钳,拍在张铁锤胸口:
“天道那个破账本写你子时被炸死,不是它有多神,是因为它算准了你个狗日的平时偷懒不给防爆阀涂防冻油!”
“它以为它掌握了因果,其实它就是个拿着既定物理参数推算事故概率的破算盘!”
陆乘风环视全车将士,声音如洪钟炸响:
“大雪龙骑!拿十六把天火喷枪,把三号锅炉的副排气旁路直接暴力切开!”
“焊上一根四寸粗的纯铜直排管,把废气直接引去车头大钻头上!”
“把物理故障当场修好,老子看这破锅炉拿什么炸!”
“动手!”
这声厉喝如重锤砸醒了众人。
“对啊!把管子拆了,它拿什么炸!”
张铁锤抓起管钳翻上锅炉顶端。六名工兵手持高压天火喷枪开火,赤白烈焰瞬间切断了冻死的泄压阀!
两排滚烫的纯铜直排管迅速架设而起,狂暴的高压蒸汽化作呼啸白龙,顺着管道直冲车头排渣孔!
时间飞速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张铁锤头顶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十息,九息,八息……
铛!
驾驶舱壁上的铸铁大钟重重敲响了子时初刻的报时声!
三号锅炉发出一声沉浑平稳的轰鸣,不仅没有爆炸,反而在直排管道助推下,炉压稳稳降到了绿色安全区!
就在子时钟声落下的那一刹那!
滋滋滋!
张铁锤头顶的血色浮窗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电流杂音!
半透明文字疯狂闪烁,原本工整冰冷的【死因:爆炸身躯断为两截】在虚空中寸寸融化瓦解!
伴随着琉璃破碎的轻响,那行猩红死籍被冲刷成一团乱码,化作金色光点崩散无踪!
虚空中只留下一道系统深处的狼狈杂音:
【物理因果链条断裂……既定死籍执行失败……】
车厢内安静了半息,紧接着爆发出了震天狂呼!
“碎了!死籍碎了!”
“张头儿没死!锅炉没炸!”
“天道的账本是可以改的!能改!”
绝望阴云荡然无存。工兵与龙骑将士纷纷大笑,看向各自头顶的血字,眼中只剩下昂扬战意!
陆乘风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转头看向车顶悬挂的红尘剑阵核心母盘。
母盘之上,柳若霜由本命剑意凝结的虚影静立在白芒中。而在剑影头顶,同样悬浮着一行凄凉深邃的漆黑死籍:
【名籍:柳若霜,青云宗剑道大宗师。命定之人:陆乘风。天命终局:为护道人皇,万剑穿心,道消身死。】
陆乘风看了三息,握着九纹沉阴竹渊剑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随即猛然松开。
他抬手用滚烫的雪茄烟头,按灭在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行死籍字迹上。
火星四溅,焦糊味弥漫。
陆乘风冷哼一声,将剑锋重重扎入钢板:
“万剑穿心?替老子挡死?”
“老子这一路掀桌子砸招牌,从来只有老子给别人出殡,什么时候轮到女人替老子殉道!”
“回去洗干净脖子,老子把这九座混沌神山全给钻成蜂窝煤,也用不着你替老子挡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