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在呼啸中逐渐由惨白转为浓稠的墨黑。
K404特种装甲工程列车如同一道黑金色的铁甲巨浪,在茫茫冻土上狂暴疾驰。
车窗外面的温度已经跌破了零下七十度。极北绝域的狂风夹杂着如刀般锋利的冰晶,狠狠抽打在厚重的双层装甲钢板上,发出密密麻麻如爆豆般的刺耳撞击声。
车厢内部,高悬的红尘剑阵核心母盘散发着柔和温润的白芒,将刺骨的严寒死死抵御在外。
然而,母盘边缘处,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清冷白霜。
陆乘风站在主驾驶舱宽大的挡风防弹琉璃窗前,嘴里叼着雪茄,双手随意搭在厚重的铸铁制动操纵杆上。
在他身侧,张铁锤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用长柄机油枪给双级重型行星齿轮箱注入耐极寒的灵兽脂油。
齿轮箱发出沉浑有力的金属咬合轰鸣,将四具九霄地火增压炉喷薄出的狂暴扭矩,源源不断地泵向车头前方。
车头最前端,八十万斤的三棱螺旋破冰大钻头像一头被激怒的蛮荒凶兽,以每息数百转的高速狂暴旋转!
两排高压蒸汽熔冰排渣管在车轮前方数十寸处猛烈喷射,滚烫的白雾瞬间将轨面上半尺厚的硬冰融化炸开,又被强劲的气流将冰碴彻底吹出轨外,硬生生在千里绝域的冰盖上犁出一条滚烫笔直的钢铁通路。
就在此时,前方黑沉沉的风雪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而空洞的撞钟声。
当……当……当……
那声音冰冷死寂,如同九幽冥府引魂的丧钟。
驾驶舱侧方的温言突然拔出长剑,清丽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向正前方的轨道:“陆师兄,前方三里,空间波动异常!”
陆乘风眯起双眼,透过漫天黑雪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的干线铁轨上方,虚空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长达千丈的幽绿裂痕。
裂痕之中,阴风惨惨,森白刺骨的幽冥死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伴随着刺耳难听的铁轮摩擦声,一列通体由万年阴沉木与白骨拼接而成的惨白列车,竟然顺着铁轨逆向迎面疾驰而来!
那列白骨列车上没有烟囱,也没有熔炉,拉动车厢的赫然是成百上千具浑身缠满铁索、面目狰狞的恶鬼游魂。
在骨车的第一节敞篷车厢内,密密麻麻堆放着上百口散发着森森白气的玄冰寿棺。
那些棺木之中,赫然囚禁着中州与东海那些因为灵石造币厂崩塌、从而被天道强行抽走寿元抵债的修士残魂!
白骨列车的车头顶端,伫立着一名身穿灰白寿衣、头戴高帽的勾魂阴差。
阴差手里高高举着一卷散发着猩红血光的索命卷轴,声音凄厉刺耳,穿透风雪回荡在天地之间:
“天道巡查,冥府行车!”
“前方凡铁杂车,尔等所载生魂皆属天道三千万亿坏账抵押之物!”
“尔等擅改车体、私闯极北,已犯天条!”
“速速熄火停轮,开箱纳验!若敢违逆,当场拘魂夺魄,永堕冥海!”
阴差尖利的长嚎声中,那列白骨运尸车速度不减反增,车身四周激荡起一层层幽绿色的阴火,带着毁灭生机的极寒煞气,笔直朝着K404车头撞了过来!
驾驶舱内,张铁锤脸色骤变:“老陆!对面是天道因果死气凝聚出来的引魂阴车!碰一下神魂都要被冻裂,刹车根本来不及了!”
“刹车?”
陆乘风嘴角扯起一抹狂烈张扬的冷笑,握住制动操纵杆的大手猛然向前一推,直接将主蒸汽阀门推到了最高红线!
“老子开的是开山碎岭的工程重载装甲车,他开个装死人的烂骨架子,也敢在国家干线铁路上逆行对撞?”
“还让老子停车受检?他算个什么东西,连交通管制的合法批文都没有,敢在老子面前拦道?!”
陆乘风双眼发亮,按下了驾驶台上那个猩红色的机械暴击按钮:
“张铁锤!把四具九霄地火增压炉的进气风门全给老子焊死!”
“天火喷枪开到最大!”
“大钻头转速拉满!”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天道的骨头硬,还是老子八十万斤的青铜合金钻头硬!”
轰!
四具九霄地火增压炉在这一瞬间发出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滔天咆哮!
滚烫如浆的赤红烈焰从车顶排气管狂暴冲天,将周围数十丈的黑风暴雪硬生生蒸发成白雾!
车头前方的三棱螺旋大钻头猛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暗金神光,转速飙升至极限,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音爆!
对面的白骨阴差见状,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摇曳,尖声厉叫:“疯子!你这是逆天而行!天道因果万法不侵,撞上来你必神魂俱灭!”
“给老子碎!”
陆乘风一声长啸,生铁皮靴重重踏碎脚下钢板!
K404特种装甲工程列车带着数百万斤的恐怖自重,化作一颗燃烧着烈焰的狂暴彗星,狠狠扎进了白骨列车的正面!
轰隆!
两列钢铁与幽冥的巨兽在冰原铁轨上毫无花哨地正面轰击在一起!
天崩地裂般的爆鸣声震碎了方圆数十里的冻土层!
没有悬念,更没有任何僵持!
那柄由深海造币机主龙骨锻造、重达八十万斤的青铜螺旋大钻头,带着狂暴无匹的物理动能与地火烈焰,以霸道绝伦的机械穿透力,瞬间撕碎了白骨列车车头的幽绿阴火!
咔嚓!
砰砰砰砰!
刺耳的断裂声连绵不绝!
白骨列车的巨大骷髅头车厢在高速旋转的钻头面前瞬间崩碎成漫天骨粉,紧接着是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
拉车的千具恶鬼游魂在地火烈焰的冲刷下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嚎,转瞬间被焚烧成虚无!
那名高举卷轴的勾魂阴差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高速狂旋的三棱钻头正面碾中,当场化作漫天碎冰与烂布!
哗啦啦!
百余口玄冰寿棺被暴力的冲击力掀飞到半空,重重砸落在两侧的坚冰冻土上,棺盖翻飞。
原本被困在棺中的无数生灵寿元残魂,在感应到K404车厢外散发的红尘剑意与万民愿力后,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发出阵阵感激的呜咽,纷纷化作漫天微光,顺着列车驶过的轨迹,向着南方大地飞遁还阳而去!
呼……
狂风呼啸,漫天白骨残渣如暴雨般砸落在K404厚重的车顶钢板上,又被狂暴的气流瞬间吹落冰渊。
列车甚至没有丝毫不稳,钢铁重轮碾过碎裂的骨渣与坚冰,铿锵有力的撞轨声回荡在风雪之中。
张铁锤一屁股瘫坐在驾驶座旁的工具箱上,胸膛剧烈起伏,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大笑起来:
“娘的!真给撞碎了!这八十万斤的钻头焊得真值!”
温言收剑入鞘,清澈的眼眸中泛着明亮的光芒,看向身旁沉稳如山的青年。
陆乘风吐出嘴里的雪茄烟蒂,单手将生锈的九纹沉阴竹渊剑抗在肩头。
他透过挂满白霜的挡风玻璃,凝视着前方越来越险峻苍茫的崇山峻岭,声音平缓冷冽:
“通知全车戒备,添煤加水。”
“这趟列车,走的是人间的阳关道。”
“阎王爷来了,也得给老子按时刻表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