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距离东海海滨那场当众斩碎天道算珠的对峙,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
风暴从极北呼啸南下,短短三日,沿海各处温度骤降数十度。海浪拍打在码头石桩上,转眼冻成粗壮的冰柱。
东海通往北方的干线铁轨上,凝结着半尺厚的蓝黑硬冰。
停靠在滨海临时编组站的K404特种装甲工程列车,周身正笼罩在炽热的蒸汽与电焊弧光中。
两百多名青云工兵营汉子赤着膀子,在刺骨寒风中挥汗如雨。
在这三天三夜里,工兵营连轴赶工,将三天前从深海拖上来的天道造币机主传动轴与青铜龙骨,在滨海高炉连续熔锻成了重达八十万斤的三棱螺旋破冰大钻头。
列车正前方,三十丈高的巨型悬臂吊车正将这尊庞然大物对准车头基座。
钻头通体焊满了破甲锯齿,其主轴直接接入了双级重型行星齿轮减速箱。而在车头底部,工兵营加装了双联重型悬浮承载架与履带式防沉转向架,将沉重的自重均匀分摊在路基硬岩上。
在最下方的钢铁重轮正前方,两排高压蒸汽熔冰排渣管正喷吐着滚烫的白雾,将铁轨上反反复复凝结的半尺厚硬冰瞬间化开并吹净冰碴,确保轮轨严密咬合。
陆乘风头戴防风皮帽,嘴里叼着雪茄,单脚踩在车头坚硬的铆接钢梁上。
他手里握着高压天火喷枪,枪口吐出两丈长的炽白烈焰,将最后四根粗如巨蟒的合金锁链死死熔接在车头主龙骨上。
滚烫钢水顺着导流槽哗啦啦淌落,激起大片滚烫白烟。
“老陆!动力传动测试完成!”
张铁锤快步从驾驶舱跑出来,拿着沾满黑油的扳手大喊:
“四具九霄地火增压炉的蒸汽活塞曲轴已经通过齿形联轴器接牢,增压扭矩能够全负荷直驱齿轮箱!”
“就算撞上极北冰原的玄冰暗礁,反冲力也会被底部的悬浮转向架吃掉大半,驾驶舱钢板绝对顶不穿!”
陆乘风抹了把脸上的热汗,在那狰狞的螺旋大钻头上狠狠踹了一脚:
“能抗住反冲力就对了!”
“咱们北上不是走亲戚,是去拆房子的。”
“钻头焊得不够硬,撞不开极北九座混沌神山,难道让弟兄们拿铁锹敲冰山?”
“传令给动力舱,把缴获自东海龙宫的极品炎阳石全堆满储料室,炎阳石烧完就往炉膛灌劣质原油!只要车头不散架,列车就得一直往前拱!”
“得嘞!”张铁锤咧嘴一笑,把扳手往腰间一插,转身朝机车尾部奔去。
就在此时,编组站前方的一号道岔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与喧哗声。
温言握着剑柄快步走到车下,仰头汇报道:
“陆师兄,中州世家与南域十七宗门带了上百号人堵在道岔口。他们不仅跪地阻拦,还在暗中打入了极寒冰魄封路符,把道岔转辙器活活冻死了,硬要逼咱们停车!”
陆乘风吐掉烟圈,从三丈高的车头上纵身跃下,生铁皮靴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震响。
他提着九纹沉阴竹渊剑,大步走向一号道岔口。
道岔口前,数十名身穿华丽道袍的修士正围在轨道两侧,刺目的蓝白寒霜死死封住了铁轨变轨卡槽。
不仅如此,卡槽下方还暗中布下了天道锁命阵,丝丝缕缕的森白死气正顺着钢轨向编组站蔓延,试图将整列列车的车轮彻底冻封在原地。
领头的中州清虚宗太上长老噗通一声跪在冰冷铁轨上,身后数十名世家家主与宗门掌教也跟着哭天抹泪:
“陆总指挥!您不能发车啊!”
老修士哭得老泪纵横,指着极北苍穹:
“盲眼书生说了,三个月后极北冰渊九座混沌神山下的万世命数巨碑清算天下,那是天道给全天下的最后清算宽限期啊!”
“只要我们在这三个月里重修宗门大殿,去北天门长跪叩首三千遍,天道还能网开一面!”
“您现在焊着破冰钻头去极北冰渊砸总账,这摆明了要跟天道同归于尽,全修仙界千千万万条性命都得给您陪葬啊!”
身后的世家修士们也跟着大声哀嚎:“顾全大局吧!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陆乘风走到老修士面前,没有半句废话,手中的九纹沉阴竹渊剑反手一挥!
轰!
墨黑剑气如同一记沉重的大锤,狠狠轰在一号道岔的变轨卡槽上!
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碎了坚硬的冰魄符霜,将暗藏的天道锁命阵旗轰得粉碎!
阵法破碎的瞬间,反噬的极寒冻气如毒蛇般猛然顺着剑身窜上陆乘风的手臂,衣袖瞬间凝结出一层苍白坚冰。
陆乘风手臂肌肉骤然一震,浑身气血如烘炉狂燃,硬生生将那股冻气震碎成漫天白汽。
几名暗中主持锁命阵的世家执事当场被反噬震得倒飞出数丈,口吐乌血。
全场哭嚎声戛然而止。
陆乘风反手甩出一张羊皮纸,啪的一声抽在清虚宗老祖脸上:
“退一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工兵营在北海测算的温度表。”
“三天前零下三十度,今天零下五十度。到了下个月初,冻土层就会蔓延到中州腹地,把你们的灵田灵脉冻成死石头。”
“天道那个庄家连造币厂都破产了,给它磕三千个头,它能把寿元还给你?”
陆乘风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这群抖如筛糠的世家老祖:
“它要你们的命平账,是因为它账目全乱了,只能杀人灭口。”
“老子带着弟兄们顶着暴风雪去极北冰渊,是为了去查它的底细,把被它扣押的寿元全要回来。”
“你们要是怕死,现在就滚回大殿等着冻死。”
陆乘风招了招手,四名凶悍的工兵营汉子立刻上前,提着玄铁重锁,当场将那名领头破坏道岔的世家执事五花大绑,直接架向车头悬挂架!
陆乘风冷冷扫过全场:
“谁要是敢再动铁轨一根钉子,老子就当场把他焊在车头钻头上,带去极北冰渊当第一道破冰配重!”
数十名世家家主面如土色,连滚带爬退到护栏外,再无一人敢吭声。
道轨另一侧,数以万计的凡人矿工、修路苦力与散修推着满载煤炭与炎阳晶石的独轮车排成长龙,冷眼看着作鸟兽散的世家修士。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至,落在陆乘风身旁。
柳若霜身披白狐裘,手中本命灵剑缭绕着人间烟火气。
她看着车头上沉重的青铜大钻头,清冷眸光透出凝重:
“掌门师兄刚从青云宗发了十八道传讯飞剑。”
“赵无极师兄在信里说,后方粮道和避寒冬衣已全部筹备妥当,由青云宗全资垫付。”
“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要是你把命数总账拆散架了,回来必须给他带一本长命百岁的纯阳寿谱。”
陆乘风咧嘴嗤笑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掌门师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等到了极北冰渊,老子直接把管账的台子掀了,人人凭工时领寿元,谁还稀罕他的狗屁寿谱。”
柳若霜掌心浮现出一枚散发温润白光的阵盘,递到陆乘风面前:
“这是红尘剑阵核心母盘,凝结了南域八千万凡人众生的愿力。”
“在极北严寒之地遇到混沌冰魄侵蚀,以此盘点火可保列车核心三日不冻。但它会持续抽取我的本命红尘剑意,三日之后若不撤出,母盘碎裂,我也无法再替你们护持。”
陆乘风郑重接过阵盘,嵌入防寒风衣内衬:“三日时间,足够列车全速开抵极北冰渊外缘九座混沌神山脚下了。”
他转过身,大步踏上驾驶舱梯蹬。
站在装甲列车车门前,陆乘风低头望去。
铁轨两侧,数以万计的工匠与散修高高举起火把,将天地照得通红。
“总指挥!一路平安!”
“查他个底朝天!”
呼喊声撕开漫天风雪。
呜!
一声撼动天地的蒸汽汽笛长鸣骤然撕裂苍穹!
车头四具九霄地火增压炉同时发出沉闷怒吼,排渣管喷射滚烫白雾扫净轨面,重型钻头轰鸣旋转!
钢铁重轮与铁轨咬合前进,由慢至快。
轰隆!
前方坚冰在破冰大钻头的狂暴旋转下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冰粉。
K404特种装甲工程列车如同一头披挂重甲的黑金巨兽,带着滚滚白烟与震天轰鸣,准点向着极北冰渊,呼啸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