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撕裂西荒大漠的黑风暴,露出了矗立在九座绝峰之巅的大雷音总坛。
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自山脚直插云霄,台阶两侧,三千名身披锦斓袈裟的武僧手持镔铁降魔杵,结成万佛朝宗大阵,梵音滚滚如闷雷席卷群山。
他们刚刚收到消息,慧能大明王被中州来的魔头钉死在三十里外的戈壁铁轨上。
“结阵!点燃万年金刚伏魔香!”
讲经首座慧净和尚手握九环锡杖,站在大雄宝殿门前的汉白玉牌坊下厉声暴喝:“中州妖孽胆敢踏入圣山半步,即刻引动九霄纯阳神火,将那条污浊铁蛇烧成铁水!”
轰!
话音未落,整座山峰剧烈摇晃起来。
那不是地震,更不是法术引动的气脉震荡。
那是十二台重型混沌动力机组以最大马力全速运转时,在坚硬的花岗岩地层深处激荡出的钢铁轰鸣!
“报……报首座!”一名负责巡山的知客僧跌跌撞撞从山道连滚带爬滑下来,满脸是血,魂飞魄散,“那条铁蛇……那条铁蛇没有减速!它冲着山门撞过来了!”
慧净勃然大怒:“狂悖逆徒!九百九十九级通天台阶乃万年白玉铺就,陡峭如悬崖,凡铁造物怎么可能爬得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粉碎了慧净的怒斥!
狂暴的风沙迷雾中,全长两里、通体由三十层装甲钢板包裹的K404次重甲列车,如同一头从远古洪荒冲出的钢铁暴龙,猛然撕开沙暴!
在车头正前方,赫然焊接加装了一面重达八吨、表面布满倒刺与液压缓冲器的特种钛合金破障大雪铲!
铲尖泛着刺目的冷钢寒芒,直接切碎了山门前的十二根纯金降魔盘龙柱!
车头顶部,刺耳尖锐的金属汽笛爆发出尖锐咆哮,车轮两侧的十二组辅助爬坡增压履带疯狂抓地,伴随着刺鼻的柴油黑烟与耀眼的火星,硬生生顺着那陡峭笔直的汉白玉台阶逆冲而上!
万佛朝宗大阵的金光屏障在八吨重的钢铁雪铲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户的宣纸。
咔嚓!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金色符文碎片,大阵当场爆碎!
“闪开!快闪开啊!”
三千武僧吓得亡魂皆冒,丢掉降魔杵连滚带爬向两旁悬崖逃窜。
K404装甲列车一路碾碎汉白玉栏杆,如同一柄烧红的钢刀切入黄油,轰然冲上了金顶广场!
庞大的列车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巨大的生铁撞角对准了大雄宝殿那扇高达十丈、用万年紫金浇铸的厚重大门,蛮横无理地正面撞了上去!
轰隆!
紫金大门连同两旁的青砖石墙被当场撞成漫天碎石铁屑!
长达百丈的大雄宝殿正殿剧烈摇晃,列车粗壮的车头带着漫天砖石瓦砾,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急刹摩擦声中,稳稳停在了正殿正中央!
车顶排气管喷吐出一大股浓烈的黑烟,把正殿大梁上悬挂了三万年的“普度众生”纯金横匾熏得一片漆黑。
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殿内供奉的数十尊金身罗汉与菩萨泥塑,全被剧烈的撞击震得东倒西歪,身上的金箔哗啦啦掉了一地。
慧净和尚带着七八十名讲经长老僵硬在原地,手中的九环锡杖因恐惧而剧烈抖动,面色惨白如纸,指着车头尖叫:
“疯了……你真是个疯子!”
“大雄宝殿乃清净至尊圣地!你竟敢开着凡铁污秽之物撞进佛门正殿?!你这是对九天十地神佛的大不敬,天道必将你抽筋扒皮!”
咔哒。
车厢铁门被一把推开。
陆乘风披着厚重的黑呢子大氅,嘴里咬着半截粗雪茄,踩着沉重的生铁皮靴,大步从驾驶室跃下,稳稳落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上。
在他身后,青云宗掌门赵无极系着一条满是油花与辣子油的羊皮围裙,手里拎着一把盛面的大铁勺,缩头缩脑地跟着钻了出来。
赵无极被大殿里的香灰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一边揉鼻子一边低声抱怨:“小畜生,老夫在后头刚切好八十斤羊后腿,锅里的高汤还没烧滚呢,你这一脚油门踩到底,老夫的面盆差点扣在供桌上!”
陆乘风没有理会赵无极的碎碎念。
他抬手吐出一口蓝色的烟雾,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自贸区鲜红大印的泛黄牛皮纸,抖了抖,拍在了慧净和尚的脑门上:
“鬼叫什么?”
“老子是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陆乘风指了指大殿顶部的巨型鎏金藻井,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账单:
“根据南域与中州联合自贸区《高空采光与公共安全防汛强制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
“该座大雄宝殿净空高度超过二十四丈,未安装避雷引流装置,且违规搭建重型纯金飞檐,遮挡了山脚三万亩免税农田的正常日照,属于典型的高危违章建筑。”
“天魔实业工程建设监督总队,今日依法执行强制拆除。”
慧净和尚听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你……你说什么?!违章建筑?!这是供奉了玄阳圣祖三千万年的无上道场!”
“道场怎么了?道场就能违建挡光啊?”
陆乘风冷哼一声,反手从大氅里拔出九纹沉阴竹渊剑,剑鞘一甩,啪的一声抽在慧净和尚的肥脸上,将那张胖脸抽得紫红高肿,半口焦黄烂牙当场喷出!
陆乘风转过头,对着车厢后方的大雪龙骑工兵营打了个响指:
“工兵营,干活!”
“十分钟之内,把正殿这尊千吨重的纯铜大佛给老子锯了!”
“佛头拉去当炼钢炉配重,佛身熔了拉成电线,底座的汉白玉石条全部拖去垫K404的二期铁路路基!”
“得令!”
三百名身穿橘红色劳改马甲的工兵精锐轰然应诺,背着沉重的柴油风镐、手提气割喷枪,如同工蚁般一拥而上!
刺耳尖锐的气动风镐轰鸣声瞬间打破了佛门的虚伪庄严,刺目的蓝白色电焊火花如暴雨般在大雄宝殿内狂暴炸开!
工兵们手脚麻利地在千吨铜佛的脚踝处凿开深槽,拉起粗壮的钢丝绳,连接在列车的重型绞盘之上!
伴随着柴油电机的疯狂咆哮,钢丝绳骤然绷紧!
轰隆!
高达十丈、盘踞了大殿正中央三万年的纯铜巨佛,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被硬生生连根扯倒,重重砸穿了金砖地面!
巨佛倒塌的瞬间,大殿后方那堵厚达三丈的紫金琉璃影壁被震得轰然塌陷,露出了后方隐藏了数千万年的一处幽深暗室!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极度压抑的灵魂腐朽气息,自暗室裂口中狂涌而出。
大殿内看傻了眼的数千名西荒信徒与难民,下意识地探头望去,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倒吸凉气声!
暗室中央,根本没有什么极乐净土。
那是一汪翻滚着黑色尸血的九角血池,血池上方悬挂着密密麻麻数万道金色的魂魄锁链,正将一个个凡人死后被诱骗进来的神魂死死洞穿,如同榨汁机一般疯狂抽取着纯阳魂髓!
“佛爷……佛爷在上啊!那是我去年病死的闺女!”一名跪在地上的老农指着血池上方一具痛苦哀嚎的干瘪残魂,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大雄宝殿内,所有的诵经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真相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信徒的脸上!
供奉了万年的大雷音寺,本质上竟是一座将凡人神魂当成电池抽干的屠宰场!
慧净和尚面孔死灰,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求饶,九天苍穹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让整座西荒大陆都在剧烈颤抖的沉闷长叹。
那声叹息古老、沧桑,带着洞穿了三千万年岁月的无上威严。
虚空剧烈碎裂,一道高达八千丈、通体泛着暗金纯阳烈焰的庞大法身,自九霄云海之上踏步而出!
天地间的温度在这一瞬间疯狂暴涨,大雄宝殿的琉璃瓦当场被烤得融化成赤红的熔浆!
西荒佛首,玄阳神教开派始祖,真正的渡劫期巅峰存在:玄阳圣祖!
老翁那双跨越了纪元的深邃眼眸垂落而下,死死凝视着大殿正中央叼着雪茄的断臂青年,浩瀚威压席卷十万里沙海:
“陆乘风,你踏破老夫山门,毁老夫神像,今日这因果,你拿什么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