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长风拂过中州平原,吹散了盘踞三万年的焦黑阴霾。
皇都内城与外城之间,原先用来隔绝凡人与权贵的百日囚笼高墙,如今已被推土重机彻底推平,改建成了一条平坦宽阔的十二车道生铁碎石主干道。
街道两旁,一排排崭新齐整的红砖瓦房拔地而起。
曾经在黑暗矿洞里苟延残喘的工匠家眷们换上了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裳,孩子们背着粗麻布书包,欢笑着跑向由昔日仙官府邸改建的天魔实业第一子弟学堂。
皇都中央广场旁,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厚实招牌:【天魔实业第一职工大食堂】。
赵无极腰系大围裙,正指挥着几十名帮厨从滚烫的油锅里捞出一大盘大盘炸得金黄酥脆的肉馅油饼。浓郁的葱花肉香顺着长街飘出数里远,引得刚下工的矿工们排起了长长的打饭队伍。
整座曾经充斥着压迫与白骨的死寂之城,如今正以一种粗粝、蛮横而充满活力的姿态,在废墟上茁壮生长。
然而,天空中泛起的一阵诡异香气,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叮当!叮当!
清脆空灵的梵钟声自极西天穹无声荡开。
三艘长达百丈的八宝金莲法舟破开万里云海,法舟周身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金色祥云,漫天粉白色的莲花花瓣如细雨般从高空洒落,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梵唱神音,将整座皇都上空映照得一片神圣祥和。
法舟凌空悬停在白玉广场正上方。
船头之上,数十名身披赤金织锦袈裟、手持转经轮的高大僧人双手合十,神态肃穆。
为首的老僧面如重枣,耳垂过肩,颈间挂着一串用高僧舍利打磨而成的紫檀念珠,手中托着一只八宝琉璃功德钵,正是来自西荒大漠的玄阳圣教传教法师,宝慈禅师!
宝慈禅师原本以为,在经历了覆灭大乾皇朝的惊天大战后,中州皇都必定是一片饿殍遍野、魔道肆虐的人间地狱。
可当他低头俯瞰之时,脸上的慈悲笑容却生生僵住了。
底下没有衣不蔽体的饥民,没有易子而食的惨状,反倒是一座座浓烟滚滚的炼铁高炉、一排排整洁宽敞的平民瓦房,以及那些满面红光、端着大海碗大口啃着肉饼的凡人!
宝慈禅师眼底闪过异芒,随即口宣佛号,带着数名僧人踏着金色莲花自高空飘然落下。
他手托功德钵,走到人群最密集的长街中央,面露悲悯之色,声音在真元催动下如黄钟大吕般传遍四野: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诸位迷茫施主,尔等虽借魔孽之力侥幸掀翻了旧日皇朝,却也因此沾染了逆天弑君的滔天杀业!”
“杀业深重,天理难容。待尔等百年寿终之后,必将坠入无间阿鼻地狱,受万劫拔舌油烹之苦!”
宝慈禅师此言一出,周围正端着海碗啃肉饼的工匠们齐齐停下了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光头。
宝慈禅师神色不变,双手合十,声音越发宏亮慈悲:
“我西荒玄阳圣教慈悲为怀,特跨越万里关隘,前来普度中州苦海黎民。”
“只要尔等自今日起,弃绝机械铁火,拆毁这五十座污秽高炉,将精铁熔铸为万丈如来金身,并每日跪诵《度厄真经》三千遍,虔诚向我佛缴纳三成香火功德银,我佛便可降下无上功德,洗清尔等罪孽,保尔等来世脱离肉体凡胎,往生极乐仙土!”
长街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名赤着胳膊的老铁匠把嘴里的肉饼咽下去,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扭头冲身旁的工友嘀咕:
“这大和尚出门没吃药吧?老子好不容易靠打铁住上了大瓦房,他让我把铁炉子拆了给他镀金身?还让我一天跪着念三千遍经?他算哪根葱?!”
赵无极手里拎着大号剁骨刀,大摇大摆地从食堂里晃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宝慈禅师手里金光闪闪的功德钵,啐了一口蒜末,破口大骂:
“往生极乐?老子现在一天三顿大白馍炖羊肉,顿顿有酒喝,老子现在过的就是极乐!”
“你个要饭的秃驴从哪冒出来的?一张嘴就要抢老子的炼铁炉子,还要收三成香火钱?信不信老子拿剁骨刀把你这颗光头削成生土豆?!”
宝慈禅师面色微沉,眼底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顽劣凡夫,不知天命!魔氛深重,当用佛法度化!”
宝慈禅师右手悍然一翻,手中的八宝琉璃功德钵爆发出万丈刺目的金色佛光,口中诵念大悲梵音,试图以神魂威压强行度化在场凡人!
金色佛光化作无形的心灵枷锁,朝着人群铺天盖地压下!
“度化老子的人?你配吗?!”
一道冷冽刺骨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广场中央炸响!
一道黑红色的剑芒撕裂长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横扫而过!
当啷!
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半空中爆开!
宝慈禅师引以为傲的八宝琉璃功德钵,在这道霸道绝伦的剑气斩击下,当场爆碎成漫天金色琉璃碎屑!
狂暴的反震之力让这位合体后期的高僧连退七步,胸口真元翻涌,嘴角溢出殷红鲜血!
踏、踏、踏。
沉稳坚硬的战靴踏在石板路上。
陆乘风身披黑狼皮裘,单手按着九纹沉阴竹渊剑,迈步自天魔实业总指挥部走出。
那双冰冷嗜血的眸子穿透烟尘,落在宝慈禅师脸上,杀气森然:
“西荒玄阳教?跨界诈骗的业务跑得挺勤快啊。”
“修仙宗门和圣山神仙刚被老子剁碎了喂狗,你们这帮卖赎罪券的假和尚,就闻着腥味跑来接盘了?!”
宝慈禅师看着眼前这位仅存单臂、周身缠绕着恐怖因果煞气的青年,神魂剧烈战栗,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就是那个一剑斩杀太渊皇祖的下界魔头陆乘风?!”
“魔头?”
陆乘风面露冷酷凶残的笑意,剑尖斜指长空:
“在中州这片土地上,劳动做工的凡人最大!”
“天魔实业治安管理条例第一条:凡在境内散布封建迷信、教唆停工废产、妄图以鬼神之说诈骗民财者,一律按敌特破坏罪论处!”
“裴忌!”
“末将在!”
裴忌带着三千铁骑与重炮营将整座广场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蒸汽炮口直接对准了天上的三艘金莲法舟!
陆乘风目光如刀,下达了冰冷绝伦的指令:
“把天上那三艘破莲花船给老子扣了,拖进高炉回炉化铜!”
“至于这几个远道而来的大和尚,全给我扒了袈裟、换上工装,送去西线铁路工地上发配劳改,什么时候铺完一万里铁轨,什么时候放饭!”
“得令!”
数万名工匠与老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与呼啸,扛着扳手与铁索,朝着吓得面如土色的西荒僧人们蜂拥而上!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圣山顶端那座九百九十九尺高的生铁丰碑上。
陆乘风单手扶剑,眺望着皇都以西那片无边无际的浩瀚大漠,眼底翻涌着征服星海的炽热魔火:
“西荒?天门极乐?”
“人间的铁轨铺到哪里,老子的账就清算到哪里。”
“全军整备,下一站,西天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