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焦炭粉尘与铁锈味,在破败的皇都白玉广场上空呼啸狂卷。
巨大的生铁倒计时牌耸立在广场正中央,暗红色的【叁拾】二字在强光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煞气。
脚下,那条横贯广场的十丈地缝被先前倾泻的铁水浇筑出一层暗红色的坚硬铁壳。铁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龟裂硬纹,正随着地底深处那声沉闷古老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规律起伏。
咚……咚……
每一声源自三千丈地脉深处的心跳,都让三十万工匠的脚底板传来一阵阵发麻的针刺感。那是渡劫期巅峰大能的古老脉搏,在死寂了三万年之后,正被唤醒的凶残杀机。
“开饭!后勤团,把大车全推上来!”
一道粗犷如炸雷的破锣嗓子撕破了工地上沉重的压抑。
赵无极腰里系着一条油腻腻的白布大围裙,手里拎着一柄沾着肉汤的青铜大铁勺,带着数百名原青云宗的老执事和城中归顺的散修,推着上百辆冒着浓白蒸汽的重木大板车大步闯进广场。
大车上摆满了层层叠叠的杉木大蒸屉。
蒸屉盖子掀开的瞬间,滚烫浓郁的面香与羊肉香气冲天而起,驱散了漫天刺骨的尸煞寒意。
一屉屉足有巴掌大小、蒸得滚圆宣软的白面大馍整齐码放。旁边的一口口大铁锅里,翻滚着切成厚片的带骨肥羊肉,浓白的羊汤里飘着鲜嫩的青蒜苗与红油辣椒。
“一人四个白面实心大馍!半斤炖烂的肥羊肉!一瓷碗老烧酒!”
赵无极手里的铁勺在青铜大锅边缘当当敲得震天响,油光发亮的大脸上满是横肉:
“都给老子敞开肚皮吃!天魔实业家大业大,抄了四大世家的库房,白面羊肉堆成了山,管饱不管够!”
“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抡锤打桩!谁要是吃饱了手软砸不动铁,老子拿大勺抽他的屁股!”
漫长死寂的工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排着长龙的三十万矿工与铁匠,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彩。
一名缺了两根指头的老铁匠颤巍巍地接过两个刚出屉的大白馍,指尖的黑煤灰在雪白的面皮上印出两个清晰的手印。他低头闻了闻那股纯正的麦香,眼眶发酸发胀。
整整三辈子了。
他的爷爷烂在谢家的铜矿里,他的爹死在外城的烂泥水沟里。一辈子啃的是混着草根石粉的黑窝头,喝的是发臭的酸水。
何曾见过这样热腾腾、白得像雪一样的大白馍?
在老铁匠身后,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炉工捧着粗瓷海碗,碗里浸着大块的带皮羊肉,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灌进肚腹,热辣的暖意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少年蹲在石垛旁,大口吞咽着面馍,眼泪啪嗒啪嗒砸进滚烫的肉汤里,溅起几滴油星。
半个月前,他的亲妹妹就是因为在矿道里咳血,却连半块粗粮饼子都换不来,生生饿死在他怀里。
“哭个屁的丧!”
老铁匠重重往少年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自己却抹了一把混着黑灰的眼角,抓起旁边的一大碗焦米烈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把泪给老子憋回去!天上的神仙要吃咱们换血延寿,陆总裁给咱们吃白面羊肉!”
“喝了这碗酒,手里的铁锤就是咱们的命根子!那帮老不死若敢爬出来抢咱们的馍,老子哪怕敲碎了牙,也拿生铁把他的骨头砸烂!”
“砸烂老怪物的骨头!”
数十万粗犷汉子同时举起海碗,烈酒入喉,赤红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坚毅冷峻的脸庞。三十万把六十磅的铸铁大锤重重顿在地面上,金铁交鸣之声撼天动地!
赵无极舀起满满一铁勺滚烫的肉汤,恶狠狠地扣在几名缩手缩脚的沧澜宗归降剑修碗里,唾沫星子乱飞:
“看什么看!你们这些平日里辟谷装神仙的剑修崽子,现在闻着羊肉味肚子叫得比蛤蟆还响!”
“给老子捧好了!大白馍就着羊汤吃下去,等会儿全去三号打桩机上当卷扬手!哪个敢在中途断了灵力,老子把他的佩剑掰折了当下酒菜!”
归降的剑修们捧着热汤大馍,喉头滚动,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淌,在冰冷的身体里烧起了一团久违的人气。
广场西侧的高耸生铁锭堆上,陆乘风盘膝而坐。
他单手拿着一个冷透的硬馍,大口嚼着。九纹沉阴竹渊剑平放在膝头,体内三十万战魂的低沉咆哮,与广场上三十万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天地间同频共振。
裴忌提着一个皮酒囊,踩着咯吱作响的铁屑走上前来。
他在陆乘风身旁重重坐下,撕开酒塞灌了一大口,仅存的独眼里跳动着冷冽的寒芒:
“探子回报,圣山极巅上的云海彻底翻了。天枢、天机两个老不死把圣山残存的四千紫金天卫全调到了界门前。”
“天威被咱们穿了琵琶骨当驴使,那两个合体巅峰的老怪绝不可能坐视老祖宗被咱们用铁棺焊死在地底下。”
陆乘风咽下嘴里的馍,单手接过裴忌递来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管滑落,激得他胸膛上的伤口泛起阵阵灼热的痛感。
“他们当然坐不住。”
陆乘风把酒囊扔回给裴忌,眼神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太渊老儿是圣山的根本,也是中州三万年黑账的源头。老祖宗要是被三亿斤生铁焊死,圣山那帮平日里靠收租喝血的仙官神将,全得断了供奉。”
“传令机巧阁,第一批九百根百丈倒刺地桩,今晚必须借着蒸汽打桩机全部打入地脉岩层!”
“得令!”
裴忌翻身跃下生铁堆,战刀出鞘,粗暴的号令声瞬间传遍夜空。
隆隆的机械轰鸣随之响彻广场!
十台刚刚组装完成的巨型蒸汽打桩机在重轨上吐出滚滚白雾。两丈宽的铸铁重锤被滑轮吊上高空,对准生铁地桩顶端,疯狂砸落!
当!当!当!
沉重坚硬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深渊下方的地脉岩层被一根根淬火生铁巨桩硬生生刺穿,每一根铁桩表面都铭刻着抽离死煞的暗红血槽。
地底深处那颗古老的心脏似乎感受到了剧痛,狂怒爆发出一阵沉闷至极的低鸣,浓黑的尸气狠狠撞击着上方刚刚凝固的铁壳,却被沉重的生铁硬生生阻隔在外!
晨光撕破夜幕的刹那,广场正中央的倒计时木牌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叁拾】啪嗒翻落,露出了血红的【贰拾玖】!
尖锐至极的蒸汽防空警报声自皇都北面城头狂暴响起!
北方的万里云海破开一道千丈裂缝,万丈金光如同一轮破空升起的金色烈日,带着摧毁山河的合体巅峰威压,排山倒海般朝着皇都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