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丈极高空,云海冻土之上。
狂暴刺骨的九天罡风如同无数柄无形钢刀,疯狂刮擦着天地交界处的冰冷虚空。
这里是中央圣山的外围禁空界域。
终年不散的太古玄冰阴煞聚成千里云障,即便是化神后期的剑道宗师御剑至此,护体罡气也会在顷刻间被冻成脆响的冰屑。
然而此刻,厚重沉寂的万古冰云深处,传来了沉闷雄浑的钢铁咆哮!
哐当!哐当!哐当!
沉重坚硬的工字钢轨在虚空中飞速延伸,金色阵纹如同一道破开黑夜的滚烫熔岩,一路狂暴向前铺展!
一头长达数千丈的漆黑钢铁巨兽,拖拽着二十四节深绿色的重甲车厢,顶着呼啸的风暴全速冲刺!
车头动力舱内,十六只重型增压活塞剧烈往复撞击,排气铜管喷出的炽热白汽将周遭百丈的冰云瞬间蒸发成滚滚白雾。
后厨车厢里,赵无极赤着膀子,把围裙扎在腰间,正挥舞着一把特大号铁铲,满头大汗地往混沌火炉里填塞着高阶灵矿与焦炭。
火炉内部烈焰翻腾,散发出红油羊骨高汤与精炼灵煤混合的独特浓香。
这位前青云宗掌门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朝着身旁的传声铜管大嗓门嚷嚷:
“大侄子!炉膛压力已经顶到红色刻度线了!安全阀呲呲冒白烟呢!还能不能再加两铲子料?!”
驾驶室正中央,陆乘风一身笔挺整洁的黑色西装,双手稳稳扣在主推力操纵杆上。
金丝眼镜倒映着前方云海深处逐渐显露出的万丈金光,右肩断骨处泛着冷冽的森白光泽。
他握紧操纵杆,清冷沉稳的声音顺着通话铜管传遍全车:
“不用收手,直接加满。”
“圣山设卡收费收了三万年,今天这班特快,不设终点站,也不减速。”
驾驶室副座上,裴忌横刀而立,仅存的独眼透过加厚水晶车窗,死死盯着那座拔地而起的通天神山。
在他身后,三千名大雪龙骑老兵紧握刀柄,车厢内的空气沉凝肃杀如铁。
穿透最后重重铅云,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巍峨神山屹立在天地正中。
神山通体由纯金色的太古神石筑成,山腰处云雾缭绕,万千道晶莹剔透的飞瀑自九天倾泻而下,悬浮仙宫连绵数千里,琼楼玉宇在万道瑞彩中若隐若现。
神山正前方,耸立着一座高逾八百丈的白玉天门牌坊,上面用遒劲古拙的金漆古篆铭刻着四个大字:
【中央圣境】!
天门前方的白玉广场上,数十名身披紫金鹤氅的圣山守门神官与上百名手持金戈的戒律神卫,正聚在避风亭里品尝着刚采摘的万年雪桃。
领头的天门值守长老斜倚在沉香木椅上,神态慵懒,半眯着双眼:
“下界凡俗宗门供奉的灵石,今年又迟了三天。”
“听说中州外城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仗着搞了些打铁炼钢的奇技淫巧,敢拒交岁贡?”
旁边一名执戟神卫满脸鄙夷地嗤笑道:
“回禀长老,不过是些短寿百年的蝼蚁草芥罢了。”
“太渊老祖心跳复苏的法旨已经传遍四海,等老祖破关而出,吹一口气便能将整座中州大地化作焦土,那些逆党还能蹦跶几……”
话音未落。
值守长老手里托着的青玉茶盏猛烈一颤,茶汤啪嗒一声洒在白金道袍上下摆!
整座占地万亩、由万年白玉铺就的天门广场,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咚!咚!咚!
沉重至极的金铁撞击声,自厚重的云海缺口处狂暴传来!
那声音根本不是仙家法宝破空的清脆长鸣,而是凡俗工坊里千万柄巨锤同时砸击砧板的野蛮轰响!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圣山天门禁地?!”
值守长老勃然变色,仓皇从木椅上跃起,神识如狂潮般朝着云海铺展过去。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当场瞪飞出来!
撕裂漫天金色瑞彩与祥云的,不是什么盖世大能的法相金身,也不是远古神兽。
而是一条由两条笔直泛光的冰冷铁轨引出的墨绿色钢铁狂潮!
车头前端高逾六丈,通体覆满狰狞沉重的冷轧防撞钢板,前端那一具巨大的重型开山排障铁犁,如同一柄破浪巨斧,撕开空气,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滚滚黑烟与白汽,直奔白玉天门面门创来!
“铁……铁柜子?!”
“没有灵禽拉车,凡铁造的死物为何能在九天罡风里飞驰?!”
值守长老吓得头皮炸裂,扯破嗓子尖叫:
“大阵!快启动天门万钧伏魔大阵!”
“放金光神箭!拦住那头铁皮怪物!”
上百名神卫手忙脚乱地催动手中金戈,天门牌坊上的古老防御符文瞬间亮起夺目刺眼的金芒,化作一道厚达十丈的金色光幕死死挡在正前方!
然而,飞驰而来的钢铁巨兽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车头顶部的八只高音汽笛同时拉响!
呜!呜!呜!
高亢暴烈的蒸汽轰鸣声震碎了漫天仙乐,回荡在整座圣山山脉!
车头驾驶室内,陆乘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整改通知书,贴在挡风玻璃内侧。
他拉下车顶的液压撞击锁,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市政清理报告:
“警告:前方建筑属于未向自贸区规划局申报的违章构筑物,严重侵占跨界铁路正线行车限界。”
“排障巨犁,全功率冲压!”
轰!
伴随着一声震裂苍穹的惊天巨响!
重达数万吨的特种高频开山排障巨犁,挟带着列车狂飙突进的恐怖动能,迎面重重撞在了白玉天门的金色护盾正中心!
咔嚓!
那座号称能硬顶合体期大能轰击三日的万钧护盾,在纯粹无匹的动能冲撞与混沌烈焰撕扯下,脆弱得如同一层被快刀切透的薄宣纸,当场爆碎成漫天金色碎屑!
巨犁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狠狠撞在天门牌坊两根粗达八丈的纯白汉白玉盘龙石柱上!
轰隆!
八百丈高的【中央圣境】白玉牌坊哀鸣一声,拦腰折断!
无数巨大的玉石断块带着漫天烟尘崩碎坍塌,四散飞溅!
几名躲闪不及的神卫连人带戈被狂暴的气浪生生掀飞出几百丈远,惨叫着坠入云海!
嘎吱!
列车底盘下的重型气动抱闸系统全负荷启动!
高压空气阀门喷出滚滚狂暴白雾,数百个合金车轮死死咬住铁轨,在光滑如镜的白玉广场地面上犁出数十道火星四溅的深邃沟壑!
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响彻云霄。
这列庞大沉重的绿色钢铁长龙,就这么大摇大摆、蛮横无理地径直停在了中央圣山核心重地万仙广场的正中央!
烟尘散去,浓烈的柴油煤烟与羊骨高汤香味笼罩了整座仙家宝刹。
数以千计从各座悬浮仙宫中冲出来的圣山内门弟子与各峰执事,手持飞剑,目瞪口呆地看着广场上这个浑身冒着热气、车厢上还沾着泥点子的庞然大物。
整座神圣肃穆的圣山,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沉寂。
咔哒!
列车第一节车厢那扇厚重沉稳的合金防暴滑门,在气动推杆的推动下平稳滑开。
两名身穿玄甲的大雪龙骑军士率先跨出车门,将一把带有防滑橡胶垫的折叠小铁梯咣当一声架在白玉台阶上。
车厢门内,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出。
陆乘风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温润的白玉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左手提着那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右手抬起,神色平静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在他身后,赵无极手里拎着大铁勺,大步走下舷梯,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的仙宫,忍不住咧嘴啧了一声:
“这帮老神仙住得挺滋润啊,地砖全是万年老白玉铺的。”
“乘风,后厨的水箱快见底了,你说他们这山头有没有能灌泉水的龙头?老夫好给大伙儿烧水下挂面。”
陆乘风没有回头,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蓝色账册,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圣山修士人群,遥遥投向神山最高处那座悬浮在紫气深处的九天玄极殿。
他翻开账册第一页,清冷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中央圣山的山巅与峡谷:
“圣山管委会的各位负责人,上午好。”
“天魔实业K404次特快列车已正点抵达。”
“三万年来下界凡俗黎民被恶意盘剥、克扣的血汗工伤总账,今天由我们专程送达。”
陆乘风手中的圆珠笔在账册上笃笃一敲:
“哪位是管财务出纳的,劳烦出来签收一下违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