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圣山,紫霄长生峰。
夜风呼啸,刺骨的严寒在失去地脉供暖的群山间肆虐。
断了灵脉电缆的七十二座悬浮仙宫早已陷入一片漆黑,唯有紫霄主殿里还摇曳着几盏用深海鲛人油点燃的幽暗铜灯。
殿堂内,数十名身披锦衣华服的圣山世家少主与掌库执事围坐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平日里养尊处优、非极品琼浆不饮的贵胄们,此刻只能砸碎万年紫檀木雕花茶几取暖,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叠金丝织就的古老地契与房契。
一名面容浮肿的青年少主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与惶恐:
“天威老祖居然被那帮泥腿子用铁叉子按在了煤渣堆里?!”
“荒谬!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奇耻大辱!”
“我们紫霄峰传承了三万年,祖宗立下的基业,难道真要被一群下界挖煤的臭苦力给占了不成?!”
旁边一名老执事哆哆嗦嗦地拢着貂皮长袍,脸色煞白:
“少主莫慌,只要咱们守死大殿,攥紧这七十二峰的地契房契,天道律法就在咱们手里!”
“太渊老祖心跳已复,不出月余必破关降临,到时候让那帮凡人把吃进去的,连皮带骨全吐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的狠话说完!
紫霄主殿那两扇高达五丈、雕琢着九龙戏珠的沉香木包金大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两根粗重坚硬的生铁撬棍自门缝中蛮横插进,双臂较劲,整座厚重的殿门被硬生生掀翻倒地,溅起一地呛人的烟尘!
陆乘风迈步走入大殿。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羊毛大氅,内衬利落笔挺的深色西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倒映着微弱的烛火。
在他身后,赵无极手里拎着一柄沉甸甸的加长钢卷尺与一把大号起钉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大殿内的圣山少主与执事们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退,青年少主尖声尖气地拔出腰间镶金配剑,色厉内荏地大喊:
“放肆!你们这群浑身煤灰的下界贱民!谁准你们用脏鞋踩在圣殿白玉砖上的?!”
“这是我们谢家与圣山宗族私产!房契地契全在老夫手里!滚出去!”
陆乘风看都没看那柄颤抖的飞剑一眼。
他从大氅内袋抽出一叠加盖着自贸区鲜红钢印的公文,随手甩在青檀木案台上:
“中州自贸区房产管理局与公共资产清理办公室联合通告。”
“经现场航测与大数据摸底,中央圣山七十二座悬浮天宫,总建筑面积超过九千万平米,登记常住人口不足三千人,人均占地逾三万平米,长期空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属于典型的恶意囤积修仙垄断资源、炒作洞天福地、推高全界生存成本的投机行为。”
陆乘风拉开皮椅坐下,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根据《自贸区闲置资产依法强制征收与公共保障房转换条例》第一条:”
“自即日起,对圣山全境七十二座悬浮天宫实施依法无偿征收与重组!”
“所有人限期半柱香内清空私人贵重随身衣物,腾退公产!逾期不搬者,按妨碍市政规划强制清场!”
青年少主气得浑身哆嗦,挥舞着手里的金丝地契嘶吼:
“强盗!土匪!你们这是明抢!”
“这是老祖宗传给我们的私宅!你们敢动一砖一瓦,天道必降神雷劈死你们!”
赵无极冷笑一声,大步上前,手里的大铁勺当头一敲!
铛!
青年少主手中的飞剑应声脱手飞出,半边身子被震得酸麻无力,一屁股跌坐在地。
赵无极抬脚踩碎那柄镶满猫眼石的华丽佩剑,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狗屁老祖宗传的私宅!当年修这七十二座浮空天宫,用了南域六十万石匠,死了八万凡人苦力,你们谢家给过一个子儿的工钱吗?!”
“把凡人的血肉堆成你们的天宫,如今还敢跟老子谈产权?!”
赵无极挥起手里的起钉锤,咔嚓一声将殿堂上方那块悬挂了三万年的【紫霄长生】纯金门匾直接撬落下来,摔在地上砸成两半:
“拆了!以后这破地方叫天魔实业第三职工家属大院!”
赵无极从兜里摸出一截石灰粉笔,在大殿汉白玉立柱上龙飞凤舞写下两行大字:
“家属院内严禁随地吐痰!吸烟请前往一楼指定吸烟点,违者罚款两文钱!”
大殿门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三百名凡人矿工代表与大雪龙骑的家眷们,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怀里抱着铺盖卷、搪瓷茶缸与干粮袋,井然有序地走进殿堂。
几名患有严重矽肺病的老矿工,手脚颤抖地抚摸着大殿正中央那张用温热暖玉整体雕琢而成的万年闭关玉榻。
老矿工张老汉眼角湿润,粗糙如树皮的手指抹去石面上的微尘:
“大侄子……这石板底下冒热气呢,老汉这烂了半辈子的肺叶子,往这一站,竟觉得喘气顺畅多了……”
陆乘风走到老矿工身边,扶着老人的手臂,语气温和而从容:
“张大爷,以后这间主殿就是咱们天魔实业老年矽肺矿工康复疗养一号病房。”
“山顶空气好,灵气纯净,你们安心在这里住着疗养,一日三餐由食堂专车配送。”
陆乘风转过身,对身旁的规划干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主殿后方的三千亩百草仙园,取消一切门阀专供,改建为天魔实验第一小学与工人技术培训基地。”
“悬浮第三峰至第十峰,通水通电后,整体改造为首批二十万凡人回迁安置廉租公寓。”
“东侧的灵兽御膳房,改建为社区公共大食堂后勤发酵车间,交由掌门师伯统一调配。”
大殿内,成百上千名凡人百姓激动得相拥而泣,掌声与欢呼声在昔日高不可攀的神仙大殿里久久回荡!
那些被赶到广场上的圣山贵胄们,身上的绫罗绸缎被剥下,换上了粗糙结实的深蓝色帆布劳保工装。
两名工兵军士扔出十几箱铁锹与手推车,敲着锣大声宣布:
“圣山不养闲人!明天清晨六点准时打卡集合,全员去山脚铁路工地上搬枕木!”
“修完一里铁轨发两斤杂粮!偷懒耍滑者扣除晚饭!”
不可一世的仙家少爷们面如死灰,哭哭啼啼地抓着铁锹,连头都抬不起来。
广场正中央,一只高达三丈的青铜大鼎被点燃。
数以万计记载着三万年来下界黎民血泪卖身契、矿奴死契与世家霸占山林的地契卷轴,被工兵们一箱箱倾倒进炽烈的火焰之中!
轰!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整座中央圣山的苍穹照耀得一片血红!
无数道原本死死纠缠在天地法则深处的因果枷锁,在烈焰中灰飞烟灭!
然而,就在万民欢腾、契书化灰的瞬间!
中央圣山极巅之上的九霄云海,突然剧烈旋转起来,化作一个方圆万里的漆黑巨大旋涡!
一道蕴含着毁灭天地法则的紫金神雷法旨,自旋涡正中央降临!
冰冷无情、直透灵魂的天道神音撕裂苍穹:
“凡俗逆乱,毁仙道万世纲常,罪无可恕!”
“圣山天枢法旨降下,启九天万劫灭世雷,洗地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