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整个人愣住:“回国外去了?他明明答应要来江城!”
“傅总从不食言。”钱明语气很笃定,“没有抵达,就代表未曾答应,或许是安总听错了。”
“我不可能听错!”安瑜不由得提高音量。
听筒又沉默片刻后,钱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傅总此前从未食言。如果唯独对您破例,或许,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电话被挂断,嘟嘟的忙音响起。
安瑜拿着手机,满脑子离谱。
特别?她跟傅司宸就见了一次面而已啊。
她嘟囔着转头去看周沐笙,想强调自己绝对没有听错,却发现周沐笙僵硬地维持着刚才靠过来听电话的姿势,眼眶发红。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安瑜,:“原来,傅哥哥这次回国,是为了联姻?”
安瑜心里一咯噔,她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早前她下意识地,没在周沐笙面前提起傅司宸联姻的事。
具体原因她也说不上来,她就是直觉觉得,如果周沐笙知道傅司宸这次回国是为了联姻,那周沐笙很可能会难受。
她一直抱着私心和侥幸。
她想着,等傅司宸来江城后,会亲口告诉沐笙这件事。
以傅司宸对沐笙多年的特殊照顾,他可能有办法安抚好沐笙,不会让他难过太久。
至少彼时故人相见,久别重逢的欢喜也会冲淡沐笙心中的难过。
可谁也没料到,傅司宸不仅没来江城,还悄无声息回了海外……
看着周沐笙泛红的眼眶,安瑜心头酸涩难忍,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极轻:“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立刻急着开口解释:“沐笙,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
周沐笙轻轻打断她,声音很轻,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
他懂安瑜的心思,无非是怕他难过,才瞒着他。
联姻。
意味着傅司宸很快就会有相守一生的伴侣,会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会有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呵护的人。
从此以后,傅司宸的温柔、偏爱和例外,再也不会属于他了。
一股密密麻麻、又酸又涩的闷意,狠狠堵在了周沐笙的胸口,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懂这种极致难受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傅司宸是他的哥哥,兄长成家联姻、拥有自己的人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应该要真心祝福才对。
可是他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就连最了解他的小鱼儿,也会觉得他听到这个消息会难受,所以才刻意不告诉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
“啪嗒”一大颗眼泪落下,在白色西裤面料上晕染开一片湿濡。
安瑜看着向来傲娇矜贵、万事不放在眼里的周沐笙红着眼落泪,瞬间慌了神。
她起身快步走到周沐笙身边,将他的头揽进自己怀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抚,只好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
温柔的触碰像是最后一根击溃防线的稻草。
周沐笙将脸深深埋进安瑜怀里,肩头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带着茫然和无助,闷闷地传出来。
他不懂心里翻涌的难受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把傅司宸当亲哥哥,理所当然地依赖、信任、期盼。
可为什么,现在一想到傅司宸以后会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爱人,会彻底抽身退出他的世界,会故意避开他、再也不把他当成特殊的那一个,他就难过得快要撑不住。
董事长办公室隔音很好,外面来来去去的员工,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高大帅气的周董,正窝在安总怀里,哭的委屈得像个孩子。
……
周沐笙哭了很久,哭完之后又缓了许久,才勉强收拾好狼狈的模样,和安瑜一起离开公司。
周沐笙状态不好,安瑜开车。
回到他们装修温馨的家,周沐笙没有说话,脱了外套便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轻合上房门,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正在客厅玩积木的周绥宁听见动静,哒哒哒跑过去,软糯的小手轻轻拍着紧闭的房门,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爸爸!你陪我一起玩……”
安瑜挂好包包后连忙快步走过去,温柔地蹲下身,轻轻按住小家伙的肩膀,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柔声安抚:
“绥宁乖,爸爸今天很累,心情也不太好,我们让爸爸一个人安静休息一会儿,妈妈陪你玩,好不好?”
周绥宁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乖乖应道:“好。”
小绥宁格外懂事,不再吵闹,乖乖跟着安瑜回到客厅,继续摆弄散落的积木。
安瑜陪着孩子坐了许久,看着绥宁认真专注的小模样,心底满是愧疚与酸涩。
这几天公司风波不断,她忙着在公司周旋局势,周沐笙更是日日劳心费神,她们俩全身心扑在工作上,早出晚归的,几乎抽不出半点空闲陪伴孩子。
之前她再忙都会抽空亲自去幼儿园接绥宁回家,现在她都已经连续三天让自己的司机去幼儿园接的绥宁回家。
而绥宁非但没哭没闹,还非常懂事地说他很喜欢司机叔叔接他回家。
她轻轻摸了摸绥宁软软的头发,声音轻柔自责:“对不起啊绥宁,最近爸爸妈妈太忙了,都没有好好陪你。”
原本还认真玩积木的周绥宁,听见这话立即垮下小脸,委屈巴巴地嘟囔:
“不止爸爸妈妈,时叔叔也好忙……他已经三天没有来幼儿园看我,没有陪我玩了。”
稚嫩天真的童言,直直戳中了安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压下心底所有的繁杂心绪,温柔地摸着小家伙的头顶,弯起眉眼哄他,语气轻快温柔:“是爸爸妈妈不好,等我们这段时间忙完,带你去海滩玩好不好?”
周绥宁眼睛瞬间亮了,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她:“真的吗?那我可以在沙滩挖沙子了?”
“嗯。”安瑜笑着点头,“到时候妈妈陪你挖一个大大的沙坑,然后我们一起把爸爸埋在沙子里,好不好?”
“好耶好耶!”
稚嫩的笑声洒满整个客厅,清脆治愈。
……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全屋,客厅明亮通透,周沐笙的房门却依旧紧闭。
安瑜轻手轻脚过去听了听,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
她猜想周沐笙昨夜一定没休息好,索性不叫他起床,自己独自收拾一番后出门,乘车赶往周氏集团。
安瑜坐在后座,一路看着窗外车流涌动,想着公司面临的困境,她的心情沉重得不像话。
自从京市回来以后,公司被时境抢走好几个大订单,资金周转已经开始有压力,新项目又接连受阻,公司内部更是人心浮动。
她和周沐笙一直在公司内部强推体系和制度的变革,因为这个,近半年来公司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起色,
现在被时堔这样一搅和,整个公司又乱成一团,处处都是亟待解决的烂摊子。
之前沐笙一直自信他身后有傅司宸可以求助,从没真正怕过时堔。
而现在看来,傅司宸似乎靠不住。
压在心头的疲惫和烦躁层层堆叠,让她胸口阵阵发堵。
车子刚驶进商圈,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助理小陈的电话。
这几天,几乎每一通电话都是坏消息,她接电话都接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怎么了?”
“安总,不好了!”小陈的声音急促慌张,“听说时境的人这两天一直在私下拜访和我们长期合作的线下经销商,再这样下去,我们线下的合作渠道恐怕也会出问题!”
……
这个消息让安瑜眼底凝上一层冷冽的戾气,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无奈彻底爆发。
她真是受够了这样无休止的拉锯打压。
时堔所有的报复、所有的针对,从来都绕着她,尽数砸在周氏集团,砸在兢兢业业打理公司的周沐笙身上。
而时堔应该并不知道她是在和周沐笙一起算计他。
在时堔眼中,所有的恩怨纠葛,都源于她一人。
那他要报复,也该针对她个人。
凭什么要让整个周氏集团,陪着她承受这些无休无止的打压和磨难?
“掉头,去时境集团。”
安瑜语气冷硬干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司机一愣,随即应声:“好的,太太。”
安瑜望着不远处那栋曾经无比熟悉的大楼,她今天必须亲自找到时堔,问个清楚。
有什么仇,什么怨,什么不满,尽管冲着她安瑜个人来。
别再阴私算计,步步蚕食,毁掉沐笙倾尽心血守下来的周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