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笙无奈又好笑地轻叹一声,开始轻声吐槽:
“你是不知道,这小家伙精力旺盛得要命。”
“这个周末两天你不在家,他睡醒就缠着我陪他玩,一玩就是一整天,一整天!我连拉屎的时间都没有,什么emo伤感,没时间,根本没时间!”
“你刚才要是不提,我直接没想起来那茬。”
“带娃可比打理公司累多了。”
周沐笙一边说着,一边回房间抱出一个纸箱,轻声吩咐正在厨房做卫生的保姆:“张姨,待会你有空了把这个箱子里的东西,用碎纸机处理一遍再丢掉。”
安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纸箱缝隙,看到里面是一沓老旧的照片。
很明显,那是有关于傅司宸的所有照片。
曾经周沐笙把这些照片当宝一样,每一次翻看都小心翼翼,还会指着照片给她讲解照片背后的故事。
吩咐完保姆,周沐笙轻轻垂着肩,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疲惫,嘟囔着“累死了”,转身走向浴室洗漱。
姿态看似洒脱,可安瑜望着他单薄落寞的背影,心底无比清晰。
他哪里是真的放下了。
他只是在强颜欢笑,强行自愈。
他把所有的难过、委屈、落空与心酸,全部悄悄藏在了心底深处。
他怕自己的低落伤感,影响到她的心情,影响到绥宁。
所以他拼命忙碌,用带娃的疲惫填满所有空余时间,用洒脱的表象,掩盖心底无处安放的难过。
安瑜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酸涩。
她抬手叫住准备搬箱子的保姆,轻声叮嘱:“先别丢,把这个箱子原封不动搬到储物间收好。”
保姆应声照做。
安瑜看着空荡的玄关,心底默默思忖。
这些照片,是他珍藏了十几年的年少时光,是他独一无二的青春回忆。
今日一时冲动想要丢弃,未必是真的想彻底割舍,或许只是一时伤心之下的意气之举。
世事无常,来日可期。
万一未来有转机,万一他日心结解开,他会后悔今日的决绝。
她不愿让他留下遗憾。
先好好封存起来。
若干年后,若是他真的彻底释怀,再无念想,届时再处理也不迟。
若是未曾放下,这些旧照片,也能成为他偶尔回望青春的念想。
浴室水声潺潺。
周沐笙刷着牙,突然含着泡沫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脑袋。
“对了小鱼儿!”
“你和时堔在京市那晚,到今天已经过去一周多了!算算时间应该能测出来了!你快去测一下看看!”
安瑜闻言一愣,有些无奈地笑:“这才第八天,太早了,应该测不出来的。”
“试试嘛!”
周沐笙不死心,满眼期待地怂恿她,“万一能测出来呢?而且就算今天测不出来,你明天早上起床也一定要用晨尿再测一次,可不许偷懒!”
他心心念念盼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儿,盼了太久太久。
看着他满眼憧憬的模样,安瑜不忍辜负,只好点头应下:“好,我去试试。”
她走进洗手间,拿出一根试纸,认真操作检测。
随后两人站在洗手台前,目光齐齐落在试纸之上,安静等待结果。
很快,试纸上的线条缓缓浮现。
一道深红清晰,一道浅粉淡隐。
一深一浅,两条杠。
周沐笙瞳孔骤亮,瞬间惊喜大叫出声,语气满是狂喜:“成了!成了!小鱼儿!我们真的成功了!”
“我们要有女儿了!我的小公主要来了!”
他兴奋得像个孩子,当场跳起来拍手,眉眼间是数日以来,最真切、最毫无保留的灿烂笑意。
他激动地上前抱住安瑜想要把她抱起来转圈,但又想到动作太大怕伤到腹中宝宝。
最后只能俯身,在安瑜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太好了,小鱼儿!谢谢你!”
“我说过,以后我就是你和孩子最忠实的奴仆,一辈子疼你们、护你们!”
安瑜静静看着他肆意开怀、真心雀跃的模样,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她期待已久的小女儿,就像一个天降的小福星,来得刚刚好。
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傅司宸给沐笙造成的委屈与失落,治愈了他心底的陈年怅然。
安瑜轻轻抬手,温柔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漾起浓浓的温柔母爱。
也好。
若这场圆满,能换他岁岁开怀、日日无忧,便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晚风温柔,室内灯火安然。
人间烟火温热,所有风雨跌宕,终迎来微光落幕。
……
时境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舟恭敬站在时堔那老破小的办公桌前汇报着近期周氏围猎计划的执行进展。
“老板,这两天底下那些小体量的外围合作商,看到政府新发的警示通告,都开始束手束脚,耽误了不少事。”
“就因为这个原因,居然就被周氏那边缓过来了,真是太可惜了。”
林舟说着,一脸惋惜。
时堔端坐在他那不算宽大的旧办公桌前,正阅览着方才林舟带来的几份文件,末了,他抬手签字。
“除了这些,周氏那边近期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动静、或者传闻?”时堔将签过字的文件递回给林舟,语气随意得有些刻意。
“传闻……”林舟思考一瞬,忽然想起什么,赶紧点头:“有有有,老板你也听说了吗?”
林舟脸上满是分享八卦的欲望。
“说。”时堔声线恢复一贯的冷硬,垂眸继续阅览手中下一份文件。
“咳咳……”林舟清了清嗓子,压低声线开始缓缓道来。
“我听说,那个周沐笙和安总好像闹矛盾了,前几天有人看到他俩下班的时候一前一后地走。”
“周沐笙走在前面,眼睛红肿得跟核桃似的,像是大哭了一场。安总跟在后面脸色也不好。”
“然后从那天开始,往后的几天周沐笙都没去公司坐镇,都是安总一个人在主持大局。”
“老板你说,当时周氏都快不行了,那么关键的时刻,他一个董事长都不去公司,稀奇吧!”
……
林舟自顾自说得起劲,时堔难得没有对林舟的啰嗦感到厌烦。
他依然垂眸看着手中的文件,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很好。
看来是他在那个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起到作用了。
周沐笙一定是因此发现并且起疑,与那个女人大闹了一场。
也不知道怎么闹的,最后居然是周沐笙哭肿眼睛,真TMD娘炮。
至于那个女人……
想到安瑜,时堔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情。
本就已经成了空壳婚姻,现在又闹成这样,她居然还在为周氏集团费心费力,真是愚蠢得很。
时堔这样想着,眼中的闪过坚定的光芒,手中的笔尖落在文件上,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既然她深陷泥潭而不自知,那他就将那泥潭抽干!
“话说回来,我说这安总是真的挺厉害的,您筹备了那么久的围猎计划,就这样被她抓住机会缓过来了……”林舟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他心口咯噔一下,赶紧闭紧嘴巴,余光小心翼翼偷瞄桌后的男人。
时堔丢下手中的笔,往后靠在他的办公椅上,单手搭在边缘微微脱漆的旧办公桌上,白皙修长的指尖,开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平稳,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整张俊美冷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只眼底沉沉覆着一层幽暗,看不出喜怒。
林舟心里更慌,赶紧飞快转移话题,小声吐槽:
“说真的,政府那班人平时办事效率慢的要命,这次反应倒是挺快,都不像他们的作风了。”
桌面敲击的动作骤然一停,时堔眼眸未抬,淡淡吐出几个字。
“江城市书记,姓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