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昏沉的安瑜心底生出几分无奈。
“才不是。”她费力地撑起一丝涣散的意识,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那是为什么?”时堔垂眸望着怀中人慵懒朦胧的模样,眸光深沉。
“为了你。”此时安瑜脑袋昏昏沉沉,思绪纯粹直白,所有回答都没经过大脑思考,就直接呢喃着说了出来。
时堔闻言动作微顿,眼底闪过明显的诧异,垂眸收紧怀抱,确认般反问:“为了我?”
“对啊……”她闭着眼,脸颊带着淡淡的倦红,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因为我感觉你好像不喜欢我戴婚戒,而且你都半个月没找我了,我还以为你腻了,我就想着,打扮得漂亮一点,或许你今晚就会找我……”
时堔垂眸望着怀中人,她的话语全然是半梦半醒间吐露的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心头像是被温水缓缓漫过,先前所有的怒火和醋意被轰然浇灭。
他确实不喜欢她戴婚戒。
过往每次温存时,她手上的婚戒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他。
他是为什么半个多月没找她?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原本他觉得,他用绥宁的身世威胁安瑜,做他的情妇,只是单纯想报复她。
可是经过几番温存,他发现他根本无法做出伤害她的事。
甚至他发现,他对她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无法忍受她陪着另一个男人安稳度日。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刻意的疏离,换来的不是她的疏离,而是她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惦念。
原来她真的不是因为怕他的威胁,才愿意答应做他的情妇。
她的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心底翻涌着复杂滚烫的情绪,他不等她软糯的话音落下,俯身温柔覆上她的唇瓣。
水汽弥漫的淋浴间里,吻温柔缱绻。
……
这一夜格外漫长,朦胧夜色裹着层层叠叠的温柔。
安瑜昏昏沉沉,记不清到底多久,也记不清多少次,只隐约记得时堔一遍遍地问幼稚又可笑的问题。
“我和周沐笙,谁更厉害?”
“周沐笙一晚能让你好几次?”
……
天光微亮,浅淡的晨光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洒进奢华静谧的总统套房。
大床中央的被褥微微隆起,安瑜还睡得香沉。
昨夜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她侧身蜷缩着身形,长发散乱枕间,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
此时她的眉眼间少了平日的坚韧倔强,只剩全然的柔软无害。
时堔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矜贵,周身褪去了昨夜失控的偏执与滚烫缱绻,恢复了商界大佬惯有的冷沉淡漠。
此时他静静坐在床沿边,垂眸凝望着床上熟睡的女人,目光沉沉。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那片光洁细腻的肌肤上,错落叠着几道深浅分明的红痕,醒目得无可遮掩。
看着那几道红痕,时堔眼底掠过一丝极致满足的暗芒。
过往两个多月,他将每一次的痕迹,都刻意落在后背、胸口这些隐蔽位置。
不会影响安瑜的日常生活,只会影响她和周沐笙的亲密。
他想用这些痕迹在周沐笙心里埋下猜忌的种子。
他要让周沐笙心生芥蒂,要让两人之间滋生隔阂与嫌隙,要一点点撕裂安瑜和周沐笙牢不可破的羁绊。
可两个月过去了,安瑜依旧和周沐笙亲密如初,看起来没有半分隔阂。
时堔心底积满了不解与憋闷,甚至藏着一丝无从言说的烦躁。
起初他以为是周沐笙迟钝愚蠢。
可久而久之,他愈发觉得荒谬,根本不合情理。
但凡一对正常存续的夫妻,但凡夫妻之间有半分情爱与占有欲,面对伴侣身上反复出现的暧昧痕迹,绝不可能毫无反应、无动于衷。
渐渐地,他在心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猜测安瑜和周沐笙的婚姻,早就徒有其表、名存实亡。
他们只是在人前、在孩子面前,刻意维持着恩爱和睦、安稳相守的假象,私底下早已无夫妻之实,无半分排他的占有欲。
所以周沐笙才会看不见安瑜身上的痕迹,所以安瑜才能依旧从容度日。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这一切。
这一次,他故意在安瑜身上留下这满身、尤其是脖颈间无法遮挡的痕迹。
他要彻底撕碎安瑜苦心维系的平和假象,要戳破她和周沐笙虚假美满的婚姻外壳。
目光再次落回安瑜恬静的睡颜,昨夜晚宴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
他亲眼看着她孤立无援,独自应对无礼的骚扰……
周氏日渐势微,早已不复往日荣光,根本无力为安瑜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昨晚宴会上的难堪,只是一个开始。
混迹名利场,形形色色的豺狼虎豹数不胜数。
没有足够的实力庇护,往后这样的骚扰、算计、刁难,只会越来越多。
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恰好出现,次次为她解围,护她周全。
而那个傅司宸也只是偶尔回国一次,听说定下联姻人选就会再次去往国外,根本不可能长期护着安瑜和周沐笙。
想到这些,时堔心底对周沐笙的不满与鄙夷愈发浓烈。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次周沐笙让安瑜孤身前来参加这次招标会,必定是打算牺牲安瑜,想用安瑜来换取商业利益。
而安瑜性子倔强执拗,认定的事从不肯轻易回头。
哪怕身处泥潭,哪怕屡屡受伤,她也不肯承认自己选错了路,不肯主动离开这衰败腐烂的周氏。
既然她执迷不悟,那就由他来强行斩断这一切。
这也是周沐笙给周氏自寻的死路。
原本他早已布局,步步蚕食周氏产业,循序渐进,计划三年之内,彻底击垮周氏集团。
可现在,他等不起了。
三年太久,他不愿看着她守着一段空壳婚姻,陪着日渐落寞的周氏消耗自己,一次次置身险境。
半年。
他现在要让周氏在半年之内彻底垮台。
等到周氏彻底垮台,周沐笙一无所有,安瑜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坚守,便再也没有落脚点。
到那时,她无需主动放手,便会被现实逼着认清一切。
时堔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层冷冽的锋芒,眼底最后一丝缱绻褪去,只剩势在必得的决绝与狠厉。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女人,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转身大步离开套房。
临近玄关门口,却又突然折返回来,面色冷冷地将散落在床头柜上那些剩余的“战袍”悉数揣进口袋。
这些东西,还是带在他身上比较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