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风裹着凛冽寒气,安瑜穿着一件米白色长款羊毛大衣,快步朝绥宁的幼儿园门口走去。
她下车时忘记戴上围巾,寒风顺着她的脖颈灌入,凉意迅速蔓延全身。
两个月前李氏原材将已经预付款的老订单也断供,之后又因为资金链的原因被查封倒闭,李氏欠了一屁股债,根本没有违约金付给周氏集团, 对周氏集团的影响着实不小。
这让周氏本就内忧外患的局面愈加严重,所以这两个月来,安瑜很忙很忙。
可无论多忙,她都始终坚持亲自来接绥宁放学,只是常常身不由己晚到片刻。
今天她又被一场突发的重要会议绊住脚步,硬生生迟了半小时。
一路赶来时,她心头满是愧疚,怕绥宁眼巴巴等得委屈。
她总是看不得绥宁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在教室里朝门口张望的样子。
又一阵寒风吹过,她不禁拢了拢大衣衣领,微微低下头快步走向幼儿园门口,指尖被冷风冻得微微发红。
当她匆匆推开幼儿园教室门,先是听到绥宁欢快的笑声,随后映入眼帘的是时堔正站在教室中央,将绥宁稳稳高高举着。
绥宁正仰着头高高举着双手,去触碰教室顶上悬着的圣诞装饰气球,他满脸兴奋快意,没有半点久等的失落与不安。
时堔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身姿挺拔如松,此时他脸上亦浮现出极少见的温柔松弛的笑意。
安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竟一时不忍上前打断。
在她的童年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被父亲这样高高举起的画面。
而她自己和周沐笙,一是觉得危险,再就是他俩都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把绥宁这样举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亲子互动只会出现在电视和动漫里,如今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她面前。
绥宁和时堔很快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安瑜。
被举在空中的绥宁看到妈妈来了,眼睛瞬间更亮,他兴奋地朝着安瑜挥手喊着:“妈妈妈妈!你快看!我可以摸到天花板上挂着的圣诞气球!”
“嗯。”安瑜微笑着朝着绥宁点头,目光不经意间与时堔碰上,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耳垂,此刻红意又加深几分。
时堔看到安瑜微红的脸颊和耳垂,脑海中不由回忆起一些曾经两人缠绵的画面,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低下身轻轻将绥宁放下来,再次抬首时,脸上又恢复成平日里的傲娇与疏离。
“我刚好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绥宁。”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声音显得冰冷。
绥宁蹦蹦跳跳地扑进安瑜怀里,抱着安瑜的脖子撒娇:“妈妈,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时叔叔一直在陪我玩,他还给我带了小熊饼干!”
安瑜蹲下身,帮绥宁理好书包背带,抬头时再次不经意触及时堔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你今天照顾绥宁。”
时堔喉结轻滚,目光再次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三个月,到了。”他隐晦地提醒。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安瑜的心跳又漏了几拍。
她当然记得和时堔的那个约定。
她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戒烟戒酒,然后她答应和他保持情人关系。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笃定又似乎燃烧着欲望的眼眸,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吟。
时堔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装冷淡,走近过去揉了揉绥宁的头顶,最后深深看了安瑜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进寒风里。
他从安瑜身边走过的一瞬,一股雪松香味混杂着成熟男人的气息钻入安瑜的鼻腔,熟悉又陌生。
这香味和气息像冬日里的初雪,纯粹又好闻,再也没有一丝一毫让她蹙眉的烟酒浊气。
当晚回到家,安瑜和周沐笙陪着绥宁一起在客厅布置圣诞装饰。
三天后就是圣诞节,原本安瑜并不喜欢过这种节日,但是有了孩子以后,陪着孩子一起过节,各种节日都变得格外有意义。
客厅里暖烘烘的,圣诞树被彩灯和铃铛装点得格外温馨,绥宁穿上红色的小斗篷,围着圣诞树蹦蹦跳跳,
周沐笙穿着浅棕色毛衣,温和地帮着挂装饰,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安瑜煮了热牛奶,端着杯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画面,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时堔那句“三个月到了”,一直在她耳边回响,让她坐立难安,又带着一丝她自己没察觉到的期待。
公司的压力、心底的慌乱、对约定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绥宁突然停下动作,小眉头皱起,一脸认真地说:“妈妈,圣诞节时叔叔只有一个人,他好孤独呀,我们邀请时叔叔来家里一起过节好不好?”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热牛奶差点晃出来,连忙拒绝:“不行哦绥宁,邀请时叔叔来家里不方便,邻居看到会乱说的,家里还有……”
她嘴上找着借口,心底慌得厉害。
她怕见到时堔,怕面对那个约定,更怕自己在他干净温柔的模样里,彻底丢盔弃甲。
周沐笙一眼就看穿了安瑜的心思,他放下手里的圣诞球,温和地笑着接过话头,眼底藏着迫不及待的促狭:
“绥宁说得对,一个人过节太孤单了。我们家里不方便,那就去外面过呀!”
周沐笙早就迫不及待想要抱香香软软的女儿,这三个月他等得很心急。
现在三个月已过,时堔的身体想必已经很健康了,安瑜又一副放不开的样子,他必须得好好推她一把才行。
绥宁听见周沐笙的话,瞬间眼睛一亮,跳着拍手欢呼:“好呀好呀!去外面和时叔叔一起过圣诞节!”
安瑜张了张嘴,还想拒绝,却被周沐笙坚定又兴奋的眼神拦住。
“我订城郊半山的独栋圣诞私墅,整栋包场,没有外人,只有我们四个,安静又暖和,还能看夜景、烤火、拆礼物,绥宁肯定喜欢。”
“好耶好耶!我最喜欢拆礼物了,爸爸你真好!”
安瑜看着周沐笙兴致勃勃地拿来手机订节日私墅,又看着绥宁期待的小脸,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绥宁见安瑜不再反对,也拿出他的电话手表,迫不及待地给时堔打去电话:
“喂,时叔叔,我和爸爸妈妈邀请你一起过圣诞节……”
绥宁满脸兴奋地对着电话手表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最终从电话手表里传出时堔低沉温和的声音:
“嗯,好,我一定会去的。”
……
窗外落雪纷飞,屋内圣诞彩灯闪烁,而安瑜心底的某根弦,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动,再也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