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驶回别墅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间的雾气渐浓,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里。
时堔熄灭引擎,将座椅靠背调低了些,假装闭目养神,实则透过车窗缝隙,死死盯着别墅的大门。
他告诉自己,只是等她出来,看她狼狈的样子,满足自己的报复欲而已。
没过多久,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了。
安瑜走了出来,她低着头,一步步踩着石子路往下走,高跟鞋的鞋跟在石子上磕磕绊绊,显得格外不稳。
时堔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那是一双细跟的米色高跟鞋,是她以前最喜欢穿的款式。
记忆里,她穿着这双鞋跟着他跑遍各个会场,永远挺拔利落……
就在这时,安瑜脚下一滑,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树干,却还是没能稳住重心,重重地崴了一下脚踝。
“嘶——”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她唇边溢出,她踉跄着站稳,随即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揉着脚踝,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一瞬间,时堔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前倾,手已经握住了车门把手,指尖甚至已经按下了解锁键。
他想冲出去,想把她扶起来,想看看她的脚踝伤得重不重,想骂她几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些下意识反应快过他的思考。
可就在车门即将被推开的那一刻,时堔猛地停住了动作。
他的理智瞬间回笼,浇灭了那点本能的温柔。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座椅上,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安瑜身上移开,看向漆黑的窗外。
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她的动静。
她揉脚踝的动作很轻,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痛呼,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时堔闭上眼睛,双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告诉自己,安瑜的痛苦是她应得的,他不该心软,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为了报复,为了让她偿还五年前的债。
可为什么,看着她蹲在石子路上,孤零零的身影被夜色笼罩,他的心会这么疼?
为什么他明明想让她吃苦头,此刻却恨不得立刻下车把她抱上车,送她去医院?
他死死压抑着心底的冲动,任由安瑜蹲在那里,直到她似乎缓过劲来,扶着旁边的树干,一瘸一拐地继续往下走。
时堔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心底不断拉扯的矛盾。
他要报复她,却又舍不得让她真的受太多苦。
时堔发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告诉自己,只是怕她再出什么意外,影响他后续的计划。
山风越来越凉,卷着草木的湿气,打在安瑜裸露的脚踝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脚踝的肿痛越来越明显,她试着活动了一下,钻心的疼让她眉心紧蹙,只能放弃挣扎,乖乖蹲在原地。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她包裹其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这半山腰的别墅格外孤寂。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指尖冰凉。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8点10分。
这个点,沐笙应该是刚下飞机。
她本想打电话给周沐笙求助,可仔细想了想,又默默将手机收了回去。
时堔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她不敢赌,不敢此时让周沐笙牵扯进来,她怕让这件事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绥宁还小,周家的声誉也经不起这样的风浪,她暂时只能自己扛着。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的光束划破黑暗,从山道尽头缓缓驶来。
安瑜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以为是时堔反悔回来了。
可看清车型后,她又失望地垂下眼。
那不是时堔的车,而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带着几分惊讶的脸:“周太太?你怎么在这里?”
……
停在百米外暗处的迈巴赫里,时堔看着白色卡宴载着安瑜驶离视线,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和林太太的通话记录。
刚才那几分钟,对他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停告诫自己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可最终,他还是拨通了林太太的电话。
林家和周家有生意往来,林太太为人圆滑,做事有分寸,让她来“偶遇”安瑜,既不会暴露他的心思,也能确保安瑜安全回家。
他甚至特意叮嘱,只说是碰巧遇到,不用提他半个字。
“蠢货,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时堔低骂一声,发动车子,远远跟在卡宴后面。
直到看着车子驶入云璟湾,确认安瑜安全到家,才缓缓调转车头。
安瑜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
刚才周沐笙给他发来信息,说他下飞机后直接去了西郊庄园看望周父周母,顺便把绥宁接回了云璟湾。
云璟湾是位于市中心的高端小区,周沐笙安瑜一家三口平常都住在这边,偶尔才会回一趟西郊庄园。
周沐笙刚把绥宁哄睡着,此时正蹑手蹑脚地从绥宁房里出来。
他刚关上房门,转身就看见安瑜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沙发,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的祖宗!你的脚怎么了?”周沐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我看看,你是哪里受伤了?”
周沐笙蹲下身仔细查看过安瑜红肿的脚踝,转身就去玄关的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我在那边收到消息,连夜赶回来,看你那么晚没回家,本想去找你。”
“结果刚把绥宁哄睡,就看见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堔那家伙是不是已经对你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