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江城国际机场。
安瑜和她刚满4岁的儿子周绥宁走散了。
10分钟前她带着绥宁逛机场乐高店,绥宁看中一款星际战舰模型,她在收银台买单时,手机正好没电。
她翻遍包包找出现金,好一番折腾后终于结清账单,绥宁却不见了踪影。
在她几近崩溃之时,机场响起寻人广播。
“各位旅客请注意,现机场公安局收到热心旅客移交的走失儿童一名:男孩,四岁,身高一米一左右,请孩子的家属听到广播后,尽快前往T2航站楼公安执勤室认领……”
安瑜顾不上擦拭脸颊的泪水,手中无意识地握紧手中的乐高发票,朝着广播里所说的T2航站楼公安执勤室狂奔而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声响,沿途的旅客纷纷侧目。
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找到她的绥宁。
终于,“公安执勤室”的红色灯箱映入眼帘。
安瑜几乎是撞开那扇门,视线扫过室内,瞬间定格在靠窗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长椅上,专注地摆弄着乐高,正是她的绥宁。
而绥宁旁边半蹲着的男人,身形挺拔,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利落,是时堔。
他的五官轮廓比五年前更加深邃,曾经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冽与疏离。
安瑜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五年了。
这个名字,这个人,早已被她归类到“过去式”的尘埃里,连同那段荒唐的过往,一起锁进了记忆最深的角落。
她从未想过会再遇见他,更没想过,会以这样失控的方式,在她最珍视的人身边,与他重逢。
周绥宁最先察觉到她的到来,小身子一歪,从长椅上滑下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妈妈!”
安瑜快步走过去,弯腰将儿子紧紧抱进怀里。
孩子身上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气味,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安定。
她抬手擦掉儿子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多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宝贝,对不起,妈妈没看好你。”
“妈妈,是这位叔叔带我来这里的,”周绥宁转头,伸出小手指向时堔,叽叽喳喳地说着,
“叔叔帮我打开了乐高盒子,还陪我拼。刚才有阿姨说,我和叔叔长得好像呀,她还以为叔叔是我的爸爸呢!”
宁宁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安瑜的心里。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时堔的目光里。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五年前,这双眼睛里有克制的温柔、隐忍的爱慕,是她不敢触碰的灼热。
而现在,他的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墨色,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恨意,有探究,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审视。
时堔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怀里的周绥宁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着,
从孩子的眉眼,到鼻梁,再到嘴角,眼神锐利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安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这张脸太像了。
像到时堔只要稍微动一点心思,就能猜到真相。
此前她一直庆幸自己给孩子选了最优的基因,让绥宁长得健康漂亮又聪明,
却从未想过,这份“相似”会在这样的场景下,成为最致命的破绽。
“安小姐。”时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戾气,“好久不见。”
安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着儿子站起身,刻意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她挺直脊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感激,仿佛只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时总,多谢你今天帮忙照看绥宁。这份人情,我会让沐笙亲自向你道谢。”
她刻意提起周沐笙,提起自己的丈夫,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与时堔过去那段纠葛于她而言,只是一段荒唐的插曲,是为了得到绥宁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是周家的少夫人,她和周家少爷周沐笙感情稳定,没有背叛,没有猜忌。
她和孩子的生活安稳无忧,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时堔像是没听懂她的暗示,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男人熟悉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只是这曾经熟悉的气息中,夹杂了一股浓烈的香烟味。
他以前,明明不抽烟的。
看来这五年间,他变了很多。
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温和的创业小公司总裁,也不再是那个放下一切身段乞求她不要离开他的男人。
怀里的周绥宁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紧紧抱住了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安瑜拍了拍儿子的背,目光直视着时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
“时总,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绥宁受惊了,需要早点回家休息。”
“急什么?”时堔的视线再次落在周绥宁脸上,“这孩子,很可爱。几岁了?”
“三岁…多一点。”安瑜心虚,下意识将宁宁说小了一岁。
时堔眼底那抹嘲讽与探究的意味愈发明显。
刚才在安瑜赶到前,四岁的周绥宁已经将大量信息告知了警员,包括他自己的出生年月、父母的姓名年龄、他就读的幼儿园等……
时堔在旁边听到这些信息时,早已默默计算过,周绥宁的出生年月,与他和安瑜那段荒唐的往事,时间刚好吻合。
原本他只有七八分猜测。
现在看到安瑜的反应,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他还需要一份铁证。
时堔插在西裤口袋中的手,轻轻摩挲着一根小小发丝。
“三岁。”时堔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安瑜身上扫过,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审视,“周太太的婚姻,看来确实很美满。”
安瑜的脸色依旧苍白,她知道时堔在故意刺激她,在试探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
“时总,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今天多谢你,日后必有回报。现在,我要带我的孩子回家了,请你让开。”
时堔看着她眼底的冰冷与戒备,心里的恨意与不甘像潮水般翻涌。
五年了。
这五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她带给他的折磨。
当他看到她怀里那个酷似自己的孩子,看到她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模样,心底那些被压抑的爱意、被玩弄的愤怒、被抛弃的痛苦,瞬间全都爆发出来。
他没有让开,反而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安瑜,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你欠我的,迟早要还。”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刺骨的寒意。
安瑜浑身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抱紧儿子,用尽全身力气,从时堔身边绕了过去。
她走出机场,坐上周家来接他们的车,才敢稍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