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堔开的还是五年前的那辆车。
只是那时车厢里总飘着淡淡的雪松味,如今却被浓烈的烟草气息取代,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陌生又刺鼻。
像他此刻的人一样,带着攻击性。
她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她用最狠的话将他推开,五年来这份亏欠像块石头压在心底。
她甚至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可真当这一刻来临,心脏还是不受控地缩紧。
时堔沉默地开着车。
上车后,他全程没有看她,目光直视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转动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的繁华,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两侧的绿植愈发茂密,遮光的枝叶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让安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忍不住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山路,时堔开着车,笑着说要带她去个“能安心加班”的地方,
那时他眼里的温柔是真的,她心中的悸动也是真的。
可父亲对母亲的背叛,以及从小到大,她身边亲朋们那些不幸的婚姻,让她坚信,所有热烈的感情都会归于平淡。
她终究没敢赌。
与其等到被抛弃的那天,不如早早抽身。
直到车子驶入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安瑜的呼吸骤然停滞。
青瓦白墙,门口那株被修剪得整齐的罗汉松,甚至别墅门廊下挂着的铜铃,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这里是五年前那处温泉别墅。
五年前,时堔以周末加班为由,带她来了这里。
说是加班,实则文件没翻几页,却整整缠绵了两天。
温泉氤氲的雾气,他低沉的喘息和灼热的吻,那些暧昧又炽热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这里的一切尘封,可再次站在门口,那些失控的、带着隐秘欢愉的记忆,还是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为什么要来这里谈?”安瑜没有下车,侧头看向时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怕的不是这里的回忆,而是时堔选择这个地方的意图。
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用过去的温存刺痛她,故意让她陷入被动。
时堔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比五年前更加深邃,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有恨,有偏执,还有一丝让她心惊的兴奋。
“谈绥宁的身世这种事,”他薄唇微勾,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安瑜,你难道想要去咖啡馆、餐厅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谈?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沐笙捧在手心的儿子,其实是他老婆和别的男人偷情生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安瑜的软肋。
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不能让绥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能让那些“私生子”的标签、那些污言秽语,伤害到无辜的孩子。
这份害怕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安瑜推开车门,脚下的石子路硌得她脚步一个踉跄,下意识扶住车门框才稳住身形。
她今天穿的高跟鞋跟,踩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每一步都带着虚浮的不稳。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周末,时堔带她来这里时,她穿的那双鞋更高更细,也是这条石子路,
时堔自然地握着她的手、揽过她的腰,半扶半揽地带着她往前走。
那时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一路攀升,越来越炙热,烫得她耳尖发红。
她当时故作镇定地讨论工作,而他低头看她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带着隐忍的欲望。
刚踏进别墅大门,他就再也忍不住,反手带上房门,将她狠狠按在门板上,灼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瞬间将她的理智吞噬。
如今同样的路,同样的高跟鞋,身边却没有了那只温热的手。
时堔已经率先迈开长腿往前走,黑色的西装裤衬得他步伐沉稳,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要等她、扶她的意思。
安瑜望着他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涩又怅然。
那个曾经会小心翼翼护着她、怕她摔倒的男人,真的彻底消失了。
她定了定神,忍着脚下的不适,快步跟上时堔的脚步。
走进别墅,玄关处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折射出细碎的光。
别墅内部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客厅的欧式沙发,墙上挂着的抽象画,甚至茶几上摆放的青瓷茶具,都没有丝毫变动,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一般。
越是熟悉,安瑜就越觉得窒息。
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印着他们曾经失控的痕迹。
沙发扶手上她留下的抓痕,落地窗旁他吻过她的角落,他为她煮过面条的厨房……
那时的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可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安瑜的心里涌上一阵尖锐的难过,是她亲手把那个温和正直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阴鸷狠戾的模样。
她总以为,他的爱意只是短暂的热恋,却没想到,这份爱最终变成了恨,困住了他,也困住了她。
“你和绥宁约定了什么?”安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时堔,眼底满是警惕,“时堔,你别发疯,绥宁是无辜的,你要是敢对他有什么想法……”
“我的儿子,我想去看他,想和他约定什么,需要向谁解释?”时堔打断她的话,一步步逼近。
他身形高大,身高168的安瑜即使穿着7cm高跟鞋,也堪堪只到他的下巴。
感受着男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安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身上的烟草味和酒气愈发清晰,混杂着成年男人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让她想起五年前那些失控的夜晚,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慌覆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堔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猎物。
“你想做什么?”安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直视着时堔的眼睛。
时堔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恶意。
“做什么?”他俯身,凑近安瑜,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烟草和酒的味道,让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安瑜,五年前你把我当什么?寂寞时的消遣?还是用完就扔的工具?”
安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直起身,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我要你做我的情妇,见不得光的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