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指尖攥得发紧,小腹处仿佛有微弱的暖意蔓延开来,那是独属于她和周沐笙的秘密。
也是她和时堔之间,该画上句号的理由。
时堔转身时,眼底的红血丝刺得安瑜心头一跳。
他没绕到办公桌后,就那么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她藏在心底的所有心思。
“安瑜,”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我们谈谈。”
安瑜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时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下午还有……”
“说你为什么突然躲着我。”时堔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逼得安瑜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堪堪抵住冰凉的门板。
他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却在此刻让她心慌意乱。
安瑜咬着唇,没有说话。
她不能说怀孕的事,更不能说这场纠缠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时堔看着她紧抿的唇瓣,眼底的痛楚翻涌上来。
他想起上周末,他以工作为由,约安瑜去了城郊的温泉别墅加班。
说是加班,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缠绵。
别墅的落地窗外是皑皑青山,空旷而静谧,安瑜窝在他怀里看文件,他则从身后环着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时用下巴去蹭她的发顶。
她侧过头,用鼻尖蹭蹭他的下颌线,笑着说:“时总,你这样我没法工作了。”
他便顺势吻下去,将她的抱怨淹没在唇齿间。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语气里带着娇嗔……
他想起她夜里睡不着,窝在他怀里看老电影,看到动情处,眼泪蹭了他一胸膛……
那些画面鲜活得像在昨天,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沐笙出差回来了,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安瑜思量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听到安瑜的回答,时堔心中一片冰凉,果然,是他预想的那样。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安瑜,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也知道他对你不好。你跟他离婚,跟我走,我会对你好,我会……”
“时总。”安瑜猛地抬头,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您误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眼看向时堔,目光坚定:“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好,之前的事,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她垂下眼睑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自我剖白,
“我不该一时糊涂,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时总,我们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时堔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看着眼前的安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没发生过?”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和苦涩,“安瑜,你告诉我,怎么当没发生过?那些日夜,那些温存,你说忘就能忘?”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安瑜侧身躲开。
“时总,请您自重。”安瑜强行把声音放冷,“我已经结婚了,我和我先生……”
“他对你好吗?”时堔猛地打断她,眼底的红血丝更甚,“他要是对你好,你会吃那些伤身体的避孕药?安瑜,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他到底哪里好?”
安瑜的心猛地一揪。
她根本就从未吃过什么避孕药!
那些话只是她为了达成目的,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
沐笙到底哪里好?
沐笙哪里都好。
她想起周沐笙在得知她怀孕后,顶着时差连夜赶回来的样子,想起他小心翼翼地叮嘱她注意事项,想起他说“别怕,有我在”时他坚定的眼神。
沐笙待她,是亲人般的妥帖和安稳,与时堔的炽热浓烈不同,却足够让她安心。
可这些,她不能说。
她抬眼看向时堔,眼底终于染上一丝决绝:“时总,这是我的私事。”
说完,她从包里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他面前:“还有,这是我的辞职信。”
时堔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骤然紧缩。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了。”安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后,我不再是您的助理,我们之间,除了曾经的上下级关系,再无其他。”
“为什么?”时堔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辞职信,像是要把它看穿,
“是因为周沐笙逼你了?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
“都不是。”安瑜摇了摇头,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是我自己的决定。时总,公司已经上市,步入正轨,您身边不缺优秀的助理。我……”
她顿了顿,再次感受小腹处的暖意传来,让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我想换一种生活。”
时堔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他读不懂的温柔,心脏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强烈的愧疚和不甘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清楚地明白,他不该觊觎别人的妻子,可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想逼她离婚,想把她留在身边,可现在,她却用辞职,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张辞职信,指尖却抖得厉害。
“安瑜,”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哀求,“别走,好不好?”
安瑜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
这种隐隐失控的感觉,令她有些害怕。
果然,她必须尽快、彻底地离开他。
“时总,保重。”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时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忽然想起上周周末,在温泉别墅的厨房里,
她踮着脚从身后抱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说“时总,你做的糖醋排骨比外面饭店的好吃多了”;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你喜欢的话,以后每周末我都做给你吃”。
当时她只是静静将脸贴到他的背上,没有接话。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他的未来。
这几天她的疏离、她的敷衍、她的辞职,都是因为周沐笙回来了。
她终究是要回到她的丈夫身边,而他,不过是她生命里的一段插曲。
窗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那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