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温柔洒落,铺满周家宽敞通透的客厅,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早餐奶香,静谧又安逸。
六岁的傅司宸端正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安静等候着父亲。
楼上书房门紧闭,他的父亲正在与周家叔叔洽谈重要商业合作。
楼梯处传来一阵轻轻浅浅的细碎动静,傅司宸闻声转头,目光落向上方扶梯。
一道小小的身影慢悠悠走了下来。
是年仅三岁的周沐笙。
小孩穿着一身软软的浅黄色睡衣,赤着一双白净的小脚,发丝微乱,眉眼稚嫩精致,肌肤白得像通透的羊脂白玉,整个人粉雕玉琢,干净得不像话。
傅司宸的目光不由自主定格在他身上,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浅浅的惊艳。
周家的保姆快步迎过去,熟练地拿来一双软底拖鞋,弯腰替他穿好,柔声细语地哄着:“小少爷醒啦?阿姨带你去洗漱刷牙,然后吃早餐好不好?”
周沐笙仰着一张懵懂的小脸,四处张望了一圈,软软地开口:“阿姨,爸爸呢?我要爸爸给我刷牙。”
“先生在楼上跟客人谈重要的事,要等一会才能陪小少爷玩。”保姆耐心安抚,“我们先洗漱吃饭,好不好?”
周沐笙瘪下小嘴,眼眶唰地就红了。
“我不要吃饭,也不要刷牙。”周沐笙摇着小脑袋,带着浓浓的哭腔执拗道,“我要爸爸。”
周母这时也闻声走过来,温柔伸手想抱他:“那妈妈陪笙笙刷牙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爸爸!”
周沐笙挣开周母的手,抬脚就要往楼上的书房跑去。
傅司宸见此,立刻起身。
“你不能上去,你爸爸和我爸爸在谈很重要的正事,不能打扰他们。”傅司宸的声音清亮又温和,带着小大人的沉稳。
周沐笙抬起泪眼朦胧的瓷白小脸看向眼前陌生的小哥哥,软糯的嗓音委屈到了极点:“我要爸爸~”
傅司宸微微一怔,轻轻叹了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周沐笙软软小小的手掌。
“我的爸爸占用了你的爸爸,那哥哥陪你去刷牙洗脸,好不好?”
周沐笙怔怔仰头看着眼前好看温柔的小哥哥,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乖乖任由傅司宸牵着,一步一步跟着他走向洗漱台。
傅司宸年纪也不大,给周沐笙刷牙洗脸的动作生涩无比,却格外细致耐心。
他扶着周沐笙站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帮他刷牙、漱口,又拧温软的洗脸巾,轻轻擦干净他的小脸,拭去残留的点点泪痕。
往后的每一个周末,傅父都会登门与周父商议生意,傅司宸次次相随。久而久之,照顾周沐笙,成了他默认的习惯。
他把自己所有的空闲时光,都用来陪伴周沐笙。陪着他在庄园散步、在公园嬉闹,他的温柔填满了周沐笙的整个童年。
傅司宸是外人眼里无可挑剔的好孩子,样貌出众、聪慧优秀、自律沉稳,是所有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小孩”。
而周沐笙,也彻底黏上了这个处处温柔护着他的傅哥哥。
成了傅司宸的小尾巴。
初入校园的周沐笙极度怕生,惧怕和家人分离。每一个清晨,出门上学都要哭闹撒娇,百般不愿。
唯独只要傅司宸陪着他,坐同一辆车,牵着他的小手,他所有的不安哭闹便会尽数平息,乖乖配合上学。
从此,朝暮相随,岁岁同行。
傅司宸习惯性呵护、偏爱、守护着粘人的笙弟弟。
周沐笙习惯性依赖、追随、仰望着他的傅哥哥。
一年又一年,从懵懂幼儿园,到青涩小学,再到青涩初中。
岁月安静流淌,两人的羁绊愈发根深蒂固。
傅司宸十六岁这年。
一场惨烈车祸,他亲眼目睹双亲亡故,重伤的他,在一片狼藉与血腥里惊险逃生。
最初所有人、包括警方,都将这场惨剧定性为交通意外。
直到傅家京市来人,接走傅父傅母的骨灰,带回京市傅家祖坟安葬。
傅司宸跟着一行人回到陌生又冰冷的京市傅家老宅,偶然得知了残酷的真相。
这场夺走他双亲性命的车祸,从来都不是意外。
而是他的大伯傅彦霖精心策划的蓄意谋害。
只因自己父亲能力出众、深得老爷子赏识,大伯忌惮老爷子会将家主之位传给父亲,不惜痛下杀手,制造了那场车祸。
他红着眼,忍着满身伤痛与滔天恨意,哭着将所有真相告诉了傅老爷子。
可阅尽世事、心思深沉的老爷子,听完全程,脸上却没有半分惊讶。
他早心知肚明。
从车祸发生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了始末缘由。
老爷子只是淡淡安抚傅司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只说这件事他会处理,让傅司宸切勿声张、暂且安分。
可日复一日,老爷子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几番对峙拉扯,老爷子态度越来越敷衍,甚至带上几分厌烦。
“我已经罚你大伯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三天,他已经知错,你还想要怎样?”
“就算要了你大伯的命,你父母也活不过来。”
“你父母没了,往后你能倚靠的只有我,你莫要再胡闹,把最后的爷孙情份也磨没了。”
“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
……
彻底失望的傅司宸,抱着父母的骨灰,决然离开了冰冷的京市傅家,独自返回江城。
他亲手将双亲的骨灰,葬在了承载了他所有温柔童年的江城。
自此,他与京市傅家、与所谓的家族亲情,彻底生出隔阂。
重回江城的傅司宸,入读高中。
本该重新归于平静的生活,危机却并未结束。
很快,他遭遇了第二次车祸,这一次,周沐笙也在他的车上。
轿车跌入乌江,傅司宸拼尽全力,破开车窗,将周沐笙拽了出去。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两人向下翻滚,两只紧紧相握的手,终究被汹涌的江水冲开。
而他的笙弟弟,不会游泳。
那一刻,
绝望。
悔恨。
他终于彻底清醒。
他若软弱,便只能任人宰割,甚至连累身边的人。
他要活下去,他要变强,要复仇。
他必须站上傅家最高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彻底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心思深沉、隐忍狠绝、步步为营的傅司宸。
他清楚,往后的夺权之路血雨腥风、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有软肋,更不能拖累任何人。
而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满心依赖他、视他为全部依靠的周沐笙,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为了护住周沐笙一世安稳,让他永远活在纯粹温暖里、远离傅家的肮脏血腥。
他坚定地,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