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西郊是整片城市最顶级的私属海岸别墅区,栋栋独栋庄园依山靠海、错落排布,私密性极强。
周家老宅便坐落于此。
多年前,傅司宸随父母在江城期间,便是与周家庄园比邻而居。
两家庄园隔着一片绿化林海相望,是从小到大的邻里情谊,也是傅司宸和周沐笙年少所有亲密时光的源头。
时隔多年,傅家老宅空置多年,早已落灰,院落里更是杂草丛生,只剩周家依旧守着这片静谧海岸。
周沐笙与绥宁乘坐的白色宾利径直开进周家庄园,在庄园里的别墅门口停稳,周沐笙牵着绥宁走进别墅客厅。
小家伙一进门,眼睛瞬间亮了,甩开周沐笙的手,迈着小长腿飞快朝着周父扑过去。
“爷爷!”
周父笑着蹲下身,稳稳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小孙子:“我们绥宁终于到啦。”
绥宁被爷爷抱在身上,迫不及待地往餐桌上看:“爷爷,我的大鸡腿炖好了吗?”
“早好咯。”周父捏捏他的小脸,笑得慈爱,“就等着你这个小馋猫回来吃呢。”
傅司宸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心底轻轻一动。
这是他时隔七年,再次见到周沐笙。
多年未见,他的笙弟弟变化不算大。
眉眼还是少年时清透俊秀的模样,只是身形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点沉稳安静。
依旧是他记忆里、放在心尖上的那个笙弟弟。
傅司宸眼底情绪翻涌,深沉又复杂,藏着经年未见的惦念、隐忍和克制。
多年的疏离、刻意的躲避、心底压着的万千心绪,在看见这人的一瞬间,尽数翻了上来。
“好了,人到齐了。张妈,上菜吧。”周母吩咐完保姆,开始张罗着大家到餐桌落座。
“司宸,你坐这里。”周母亲自抽出一张椅子,邀请完傅司宸,又抽出紧挨着的另一张椅子,“沐笙你坐这里。你和司宸好久没见了,可得好好聚一聚。”
“谢谢周阿姨。”傅司宸谢过周母后,大大方方地在周母给他分配的椅子上落座,只是落座的瞬间,他随手将椅子往左挪了一挪,悄悄拉近了和周沐笙座位之间的距离。
周母见周沐笙磨磨蹭蹭半天没过来,干脆上前,一把拉过周沐笙按在傅司宸旁边的座位上。
随后周母坐到绥宁身旁,和周父一左一右护着孩子,不停给绥宁夹菜盛汤。
刚开席这一阵,周父周母两人的注意力全拴在绥宁身上,完全没留意周沐笙和傅司宸之间微妙紧绷的气氛。
因为傅司宸刻意挪过椅子,此时周沐笙和傅司宸两人挨得格外贴近。
周沐笙每次抬手伸筷子夹菜,胳膊总会不经意撞上傅司宸的肩膀、衣袖、手腕……
接连几次无意的触碰,让他浑身不自在,后面夹菜时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缩着半边身子,尽量避免再碰到身旁的人,自始至终不敢转头看傅司宸一眼。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看。
只要目光对上那个人一眼,他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稍稍放下的那些念想,就又会疯狂滋生,卷土重来。
他才不想再重温一遍从前那种滋味。
那种时刻将他挂在心上,却求见一面都不得,拉扯煎熬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他再也受不住第二遍。
很快,绥宁吃饱喝足,擦了擦嘴,跳下餐椅跑到客厅角落,趴在地毯上拼拼图,自顾自玩得投入。
周父周母终于有空,把心思放到傅司宸身上。
周父温和开口问话:“司宸,这次怎么突然回江城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傅司宸慢条斯理地夹着菜,语调平稳低沉:“回来处理点私事。我爸妈早年在江城留下的产业,最近出了些问题,需要我亲自回来收尾整顿。”
一旁的周母跟着接话:“那你京市那边需要回去吗?听说你和京市林家的小姐订婚了?”
“京市没有要紧事务,暂时不用回去。”傅司宸应声,目光淡淡落在餐盘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没有与谁订婚,那只是傅老爷子擅作主张。”
傅老爷子是傅家上一任主脉家主,也就是傅司宸的爷爷,自从傅司宸父母车祸那桩意外过后,傅司宸就改了对其的称呼,不再称呼他为爷爷。
周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司宸你年纪不小了,确实可以开始考虑婚姻大事了。”
“就是,你看沐笙比你小三岁,孩子都那么大了。”周母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打趣。
“嗯,我最近在考虑的。”傅司宸轻轻应着,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周沐笙。
周沐笙感觉到傅司宸若有深意的目光,赶紧低头扒饭。
傅司宸眼底微动,收回目光,将话题一转:“家里老宅年久失修,空置太久,不太方便临时住人。我也不习惯住酒店,暂时还没找好住处,有点麻烦。”
这话一出,周母立刻热心接话:“这有什么难的!你就在我们这住下就行,家里空客房好几间,我马上让阿姨收拾一间出来。”
“对,正好你吃完饭就不用走了。”周父也附和出声。
傅司宸微微摇头,礼貌婉拒:“多谢周叔周姨。但我这几天要往返市区处理产业事务,住这边太远,来回不太方便。还是住在市区更合适。”
话音落下,周母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最合适的办法,脱口而出:“那更简单啊!沐笙就住在市区云璟湾,地段正好在你公司和产业那块中间,离得特别近!你直接搬去沐笙那里暂住几天不就好了?”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周沐笙耳边。
他几乎是瞬间抬头,满脸抗拒,急急开口:“不行的妈!那怎么可以!”
“那儿又不是我一个人住,还有小鱼儿呢!傅哥哥突然搬进去,小鱼儿住着会太不方便了!”
周母不以为然,摆摆手说:“先前你不是还在电话里说,小瑜身体不舒服,这几天都要待在医院休养。”
“你就让司宸暂住几天,等小瑜出院,司宸肯定也找好合适的房子了。难道你还觉得你傅哥哥会赖在你家常住不成?”
“可是……”周沐笙还想反驳,心里又慌又别扭。
他最怕的,就是和傅司宸单独朝夕相处。
那些年被刻意躲开的委屈、积攒多年的念想、不敢触碰的心事,一旦朝夕相对,他真的怕自己彻底绷不住。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一旁的周父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沐笙,别这么不懂事。”
“之前时境集团疯狂围猎周氏,多亏了傅书记出手敲打时境,小瑜才勉强稳住周氏局面。”
“傅书记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才会出手,外人不知道,你心里也不清楚吗?”
“做人要懂感恩。你傅哥哥难得回来一次,暂时没地方住,去你家住几天这么小的事,你推三阻四?你傅哥哥小时候多疼你?真是白疼你一场了!”
周父一番话说得周沐笙哑口无言。
所有反驳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无从辩驳。
他低着头,唇瓣紧紧抿着,满心的不情愿、别扭和忐忑,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最终,只能不情不愿、闷闷地默认了这件事。
身侧的傅司宸始终安静坐着,神色淡然,无人察觉的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