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安瑜的分析,周沐笙也后知后觉想起来。
昨晚他赶到医院时,时堔黑着脸,连眼角余光都没往他身上看一眼。
以前时堔对他敌意也很大,但多少还是会象征性打个招呼,趁机讥讽他几句。
而昨晚,时堔的态度如此反常,可能真如安瑜所说一样,他已经窥见了真相。
周沐笙也慌了。
“那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我们这样算计他,会不会又发疯?”
“现在傅哥哥不搭理我了,你又怀着身孕要保胎,周氏真的要彻底玩完了。”
“公司倒了倒是没什么,就怕时堔不会就此罢休,一直纠缠你。他现在身价越来越高,手腕越来越强硬,很难对付。”
就连一向乐观的周沐笙也开始担忧起来。
安瑜正在脑海中思考对付时堔的策略,这时,她手中的手机弹窗弹出推送的商业资讯。
《劲爆劲爆,时境集团偷税漏税五十亿》
《江城时境集团深陷税务风波……》
连续两条醒目的标题接连跳出来。
她心下诧异,时堔一向将财务和税务的透明度看得很紧,时境集团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安瑜点进去,很快,她眉心拧成了结。
周沐笙见安瑜脸色骤然沉下来,立刻凑过去一起看向手机屏幕,轻声问道:“怎么了?”
安瑜将手机递给周沐笙。
“资讯里面提到说,这些偷税漏税的授意者明显指向时境创始人时堔,如果一旦被坐实,时境集团会倒塌,时堔会坐牢。”安瑜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周沐笙面露喜色,没心没肺地说:“那正好啊!刚好你现在怀上了,时堔要是去坐牢了,我们就不用完全担心他的报复和纠缠了。”
安瑜摇了摇头:“如果这些事情真的是时堔做的,那确实正好。”
“但以时堔的为人,他不会做这种事。他对公司财务的透明度一向看得很重,绝对不会触碰这种底线。”
周沐笙:“那你的意思是,有人给时堔下套?”
安瑜点了点头:“上次我在京市,青腾资本的王平骚扰我,傅司宸出手帮我解围,之后第二天,青腾资本就被税务局查了。”
“这一次,时境疯狂围猎周氏,风波刚刚平息,时境就突然被税务局盯上。”
周沐笙紧跟安瑜思路:“你是说,这次也是傅哥哥的手笔?”
安瑜点了点头:“这两次的报复手笔太像了。我很难不这样怀疑。”
周沐笙眼底亮起:“傅哥哥在帮我们教训时堔,给我们出气!”
原本周沐笙已经对傅司宸死心,此刻得知傅司宸还在出手替自己打压时堔,心底又悄悄生出期待。
既然傅哥哥还愿意帮他,为什么又一直躲着他?一念及此,周沐笙心里又矛盾起来。
安瑜缓缓开口:“时堔围猎周氏是事实,但到底是我们先算计利用他在先。而且他最后还是收手了。”
“细究起来,时堔其实没做什么真正伤害到我们的事情。”
“直接毁掉整个时境集团,毁掉时堔,我总觉得太过了,心里有些不安。”安瑜看向周沐笙,满脸于心不忍。
周沐笙想了想,也点头认同:“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站在时堔的角度,他确实太惨了些,怪可怜的。”
“被我们利用,生气想报复我们,结果又被我们利用一次,最后还要被下套送进监狱……”
安瑜实在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
她虽然不想再和时堔纠缠,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彻底摧毁。
毕竟,他自始至终,没有做过实质性伤害她或者绥宁的事情。
倘若时堔是因为别的原因垮台,她可以当做没看见。可绝不能,因为她和周沐笙,被傅司宸彻底毁掉。
“不行,我得找钱明问清楚。”
安瑜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翻找之前存下的钱明的电话号码。
周沐笙附和道:“嗯,如果真的是傅哥哥在背后出手,为了周氏对付时堔,那我们跟傅哥哥说一声,让他务必手下留情,不要把事情做那么绝。”
瑞士,日内瓦
时堔于当地凌晨1点抵达瑞士日内瓦,对应国内早上7点。
出发前,他已经让人摸清傅司宸的居所。
一下飞机,他直接坐上提前等候在机场出口的商务专车,径直前往傅司宸居所。
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一扇厚重宽阔的铁艺雕花院门前。
院门里侧,是悠长的林荫道,四下浸在浓重的黑暗中,只有低矮地灯投下一圈圈昏黄光晕,勉强照出修剪整齐的草坪轮廓。
目之所及的主楼隐在树影深处,隐约能看清冷硬简约的建筑轮廓,大面积落地玻璃沉在黑暗里,静谧无声,戒备感扑面而来。
时堔下车站在院落大门前,抬腕看表,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半,对应国内早上七点半。
这个时间,想必傅司宸早已休息。
但他不能等。
这个时间,网上已经开始有零星小媒体爆出时境集团的税务风波,但主流媒体还没有拿到官方消息,暂未正式发布公信度高的新闻。
他必须赶在国内时间早上八点前,也就是政务部门、各大主流媒体正式上班之前见到傅司宸与其谈判。
这是拯救时境集团,也救他自己最后的机会。
只要他能见到傅司宸,他就有信心说服傅司宸及时收手,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时堔抬手,稍稍理了理西装,按下铁艺雕花院门的门铃。
不多时,有两位值班保安过来。
时堔与其说明来意。
保安见他气度慑人,不敢怠慢,请他在原地稍候,转身联系管家。
管家听完保安的汇报,回复:“现在太晚了,傅总已经休息,你跟那位客人说,让他天亮再来。”
保安转身再次看了院门外的时堔一眼,迟疑着回话:“那位时先生说,只需帮他通传一句,说江城时堔来访,他有傅总绝对感兴趣的信息,傅总一定会见。”
“那人语气神态从容镇定,不像是在说大话。”
“他还说了,他不会等到天亮。半小时内见不到傅总,他会直接离开。”
管家听后,心底生出犹豫。
他作为管家,日常只管傅司宸宅邸内务,并不深度参与傅司宸的生意,摸不清时堔的底细,也无法判断傅司宸与时堔是否有重大要事。
贸然惊扰傅司宸休息不妥,可若是真的耽误傅司宸生意上的大事,他承担不起。
管家问保安:“对方一共几人?”
“就他一个。”
“那先请他到一楼大厅等候,我去请示钱特助。”
钱明是傅司宸二十四小时贴身特助,此刻就在二楼主卧隔壁客房休息。
保安将厚重的铁艺雕花院门打开,领着时堔往隐在树影深处的主楼走去。
从外院大门往里步行到别墅主楼,整整十分钟。
沿途遇到过两拨双人巡逻的健壮安保,主楼门口还分立着两名守卫。
保安引着时堔进入大厅,示意他在沙发落座等候,自己就站在时堔侧后方值守。
很快有佣人端来一杯清冽的高山茶摆放在时堔面前的茶几上,茶汤色泽透亮,香气沉静,时堔却半点品茶心思都没有。
他垂眸看向腕表:当地凌晨一点五十分,国内七点五十分。
时间快要耗尽。
他余光扫过身侧高大的保安,同时在心里默默估算沙发区域到主楼大门的距离。
刚才一路走来,借着一楼大厅的灯光,他已经锁定二楼主卧的方位。
若是他等到七点五十五分,傅司宸依旧没有露面,他就只能硬闯。
今天,他必须见到傅司宸。
自从五年前安瑜离开,他心中积压的郁气无处宣泄,就开始练拳。
他在他的卧室里挂了一个大沙袋,每天早晚郁气最重时,或者半夜失眠时,他就会对着沙袋一顿锤。
捶到心中郁气消散,或者累到能睡着为止。
五年如一日,从未中断。
他有把握,趁其不备,一拳放倒身侧这名保安。
可动静一定会惊动门口另外两人,一对二,他胜算大约八成。
最关键是速战速决。
一旦院子里巡逻保安闻声赶来,他的胜算会骤降。
硬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但这里不是国内,他无法确定这些安保手里会不会有枪。
一旦失手闹大,他就会彻底失去机会和傅司宸当面谈判。
所以他还是尽量等。
希望管家和钱明传话快一点。
否则,他也只能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