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该不会是要直接跑路吧?”林舟站在大开的玻璃门边,惊声问出心中所想。
因着办公室玻璃门大开着,林舟又是站在门边,他这一声直白又响亮的提问,清清楚楚落进了门外每一个员工耳朵里。
霎时间,整个办公区瞬间死寂。
一秒后,细碎的议论声轰然炸开,所有人纷纷伸长脖子,探头往总裁办公室方向张望。
“跑路??”
“真的假的?时总要跑路?”
“这次的事这么严重,涉案几十个亿,公司法人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啊!换谁谁不跑啊?”
“老板都要跑路了,公司彻底完了!”
“那我们的工资和赔偿还会有吗?”
“要是时总跑了,政府不抓我们总裁办这群人去顶包就不错了,还想要赔偿?你太天真了……”
……
嘈杂慌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的氛围瞬间蔓延整个总裁办。
门内的时堔,太阳穴突突直跳,积压的烦躁彻底抵达顶峰。
他强压着怒火,嗓音低沉凛冽,带着极致的威压,一字一顿怒吼出声:
“林舟……你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给我滚蛋!”
冰冷暴怒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镇住门外所有窃窃私语。
办公区刹那鸦雀无声,所有人瞬间低头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门口的林舟吓得一哆嗦,浑身汗毛直立,后知后觉清醒过来。
他刚才简直蠢透了!
他家老板是什么人?
白手起家,六七年登顶江城顶尖商界,心性坚韧、杀伐果断,骨子里骄傲得要命,宁折不弯,怎么可能临阵跑路、弃掉自己亲手打下的商业帝国?
刚才的自己完全是慌神乱语,闯了大祸!
林舟赶紧补救:“想干想干,我这就去给您订机票。”说着一溜烟光速跑回自己工位。
大开着的老旧玻璃门,突然失去林舟的力道支撑,在“嘎吱——”巨响声中猛地关上后,还不停地回弹了好一会才彻底平静下来。
办公桌后的时堔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掉,他闭上眼睛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火气。
心中对他这个助理的不满几乎被拉到顶点,要不是看在他心性单纯一心为公司着想的份上,他早就把这助理开掉八百回了!
林舟跑回自己工位刚坐下,他旁边的同事立刻凑过来。
“舟哥,到底啥情况?老板那边怎么说?”
林舟快速操作着电脑登入机票预订界面,如实回答:“老板让我给他订一张最快飞往瑞士的机票。”
周边同事深吸一口凉气:“老板不会真的要跑路吧?”
霎时间,整个总裁办里以林舟为中心,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嘘,别乱说。老板不是那种人。”林舟停下手中的操作,心虚紧张地回头瞄了一眼时堔的办公室,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幸好,老板在里面应该是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围在林舟身边的人还打算追问,林舟推搡着众人:
“走走走,回自己工位加班去,别围在我这里,等下老板出来看到,非要弄死我不可。”
众人被他严肃的神色唬住,虽满心疑惑恐慌,也只能悻悻散开。
整个总裁办依旧暗流涌动,小声的猜测、不安的低语断断续续,所有人的心,全都悬到了嗓子眼。
赶走众人后,林舟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登入系统,以最快的速度,给时堔订下了当晚最近一班飞往瑞士的国际机票。
次日清晨,江城人民医院妇产科。
晨光穿过朝东的落地窗,薄薄铺洒在VIP病房里。
安瑜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她先是看到一旁陪护床上,绥宁正睡得安稳。
紧接着看见自己床边的椅子上,周沐笙俯身趴在床沿沉沉睡着,阳光铺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俊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虽是陌生的环境,但因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自己身边,她心底依旧安稳平静。
此时她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还停留在幼儿园门口。
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了她,其后她似乎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紧接着她被一阵熟悉的雪松香包裹,再之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她环顾病房,心里清楚自己应是进了医院,抬手轻轻推了推周沐笙。
“沐笙,沐笙……”
周沐笙睫毛颤了颤,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嗯……小鱼儿,你醒啦?”
“现在几点了?”安瑜问。她一时分不清此刻窗外的斜阳是清晨还是傍晚。
周沐笙抬腕看了眼手表,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早上6点半。”
安瑜神色一怔:“我居然睡过去十几个小时吗?”
“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周沐笙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安瑜说完,看见周沐笙侧脸被他胳膊上的衣服褶皱压出几道深深的红印,便撑着想坐起身,语气满是心疼:
“你就这样趴在床边睡了一夜吗?累不累?你躺到床上来歇一会吧。”
周沐笙连忙伸手按住她,摇头劝阻:“不用不用,我没事的,你快躺下,千万别乱动。”
“医生说你见红,胎像不稳,一定要静卧安胎。”他扶着安瑜缓缓躺回枕上。
安瑜依言躺下,眉头拧起,满是疑惑:“什么见红?胎像不稳要安胎?我三天前明明已经来例假了……”
“不是例假。”周沐笙立刻打断她,“医生说你这是孕早期胎像不稳导致的出血,是先兆流产。”
安瑜整个人瞬间僵住,怔怔出声:“什么?先兆流产?”
周沐笙把他昨晚从医生那里听到的诊断细细讲给她听。
安瑜被送来急诊时意识全无,时堔作为送医人,对她过往情况并不了解,只告知医生她近一个月有过性生活。
医生只能优先安排抽血查血常规和筛查早孕,结果查出她已经怀孕,目前处于怀孕初期。
周沐笙最初听到这个结果时,也曾拿安瑜三天前来例假的事提出疑问。
医生解释,那并不是例假,而是先兆流产引发的出血。
安瑜突然晕厥,是孕早期激素剧烈波动,叠加连日超负荷操劳,下蹲后骤然起身,多重因素共同造成。
医生说单纯的孕早期晕厥本不会昏迷这么久,她昏睡许久,只是长期缺觉,身体借机彻底休眠休养。
总的来说,身体没有器质性大问题,核心是怀孕加上过度劳累,需要静养。
安瑜听完,心头生出几分无奈。
上个月,她突然来例假,她和周沐笙以为是先兆流产,兴师动众地求医问药,白白急了大半天。
这个月,她因胎像不稳流血,她却以为是例假来了,任由其自然发展,白白耽误了宝贵的治疗时机。
她心中满是忐忑,低声问道:“我三天前就开始流血了,现在还能保住吗?”
“当然能保住,医生说你底子很好,后续坚持卧床静养就没问题。”周沐笙脸上扬起宽慰的笑,默默隐瞒了医生的部分原话。
其实医生还告诉他,安瑜出血时日较长,孕周又太小,很可能会直接生化掉。
目前B超尚且看不到孕囊,只能隔日监测血HCG翻倍情况,让他做好难免流产的心理准备。
这些沉重的话,周沐笙不愿说给安瑜听。
孩子能留住最好,留不住,他也接受。
女儿可以没有,安瑜不能出事。
之前安瑜怀绥宁时一切正常,生产也平安顺利,导致他从前并未觉得怀孕生产是多凶险的事。
直到上个月的乌龙,再加上这次的晕倒,他在手机上查了很多妊娠相关的资料,手机开始给他推送各类妊娠悲剧,每一条都看得他心惊。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怀孕生子,对女人而言藏着致命风险。
他暗自打定主意,如果这一胎没能留住,就再也不让安瑜尝试备孕。
周沐笙宽慰的话语和脸上的的笑容,让安瑜稍稍放下心。
她想起昨天下午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以及笼罩她的熟悉的雪松香。
“对了,昨天,是时堔送我到医院的吗?”
周沐笙点头:“嗯。他送你到医院之后,就拿你的手机打电话通知我过来,是绥宁告诉他你的锁屏密码。”
安瑜警铃大作:“他打的是普通电话,还是微信电话?”
“好像是微信电话吧。”周沐笙不太确定地回答。
“微信电话?”安瑜心头猛地一紧,巨大的不安涌上来,慌忙寻找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机呢?沐笙你知道我的手机在哪里吗?”
“怎么了?”周沐笙一头雾水,从床头柜取出手机递给她。
安瑜立刻解锁,点开微信,点开和周沐笙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赫然显示着,昨晚19:03分时,她与周沐笙有过一次短暂的通话。
往上,是她与周沐笙最近的几条历史聊天记录。
【笙笙:你这个月不是也和时堔有过一次?这几天记得测一测看中了没。】
【鱼:没中!我前天就开始来例假了。】
【笙笙:(大哭表情包)】
【鱼:你那套套扎洞的方法不靠谱,连续两个月都没成。】
【鱼:下个月我得再想想别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下个月还能不能睡到时堔。】
安瑜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发颤:
“完了完了,时堔用我的微信给你打电话,一定会看到这一页的消息,偏偏我们又是聊到这些敏感内容。”
“他在医院呆了那么久,肯定已经从医生口中得知了我怀孕的事。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