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堔听完林舟的汇报,目前局势错综复。
他向后一仰,重重躺倒在总裁座椅的靠背上,眉心死死拧成一道深壑,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一下又一下,沉闷地“哒、哒”敲击着扶手。
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舟站在一旁,知道这是自家老板在思索破局之策,他大气不敢出,安安静静等候。
“哒、哒、哒……”的敲击声忽快忽慢,时堔的思绪飞速流转。
这般釜底抽薪、蓄谋数年的手笔,不用多想,必然是傅司宸在背后操盘。
自从上次傅司宸授意傅彦博出手,干扰他对周氏的围猎,他就已经明白,傅司宸一定会护住周氏。
以傅司宸的行事风格,绝不会仅仅只靠傅彦博从中干预就作罢,必然留有后手。
今日时境爆发的这场危机,想必就是那枚蛰伏已久的后手。
他早有预感,傅司宸会在财务或者法务这类敏感要害部门埋下棋子。
事发之前,他也曾吩咐林舟整理过一份四年内入职的高管名单,可当时终究没有狠下心,将一众可疑人员全部清除。
当初选择留下这批人,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接傅司宸手段的心理准备。
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的手段,会狠到这种地步,这是要直接把时境集团连根拔起,还要将他拖入牢狱。
眼下事情已经发生,局面已经崩盘,想要在这件事本身上面挽回,难如登天。
想要破局,就必须从傅司宸本人身上寻找突破口。
他沉下心,反复推演傅司宸不惜动用这么大代价出手的真正目的。
傅司宸远在国外,却依然实时关心着国内江城的商场动静,在必要关头及时出手帮扶周氏。
这足以说明,周氏之中,有一个人牵动着他极深的羁绊。
会是周沐笙?
还是安瑜?
结合林舟之前调查到的线索,再加刚才在安瑜手机里看见的部分与傅司宸有关的聊天记录,
他可以确定,安瑜与傅司宸之间,并没有什么太深的纠葛。
一个多月前京市那场AI机器人招标会的晚宴,便是安瑜和傅司宸唯一一次正面碰面。
而傅司宸却是在四年前,就已经给时境集团埋下了棋子。
既然傅司宸不是为了安瑜,那答案就只剩下周沐笙。
可倘若傅司宸如此看重周沐笙,又为什么会处处刻意回避、躲着周沐笙?
脑海里不断回放安瑜和周沐笙的聊天对话框,字里行间能看得出来,周沐笙对傅司宸的情愫,早已超出普通朋友。
再联想到周沐笙的性别秘密,以及他对女性毫无兴趣,那他极有可能,喜欢男人?
那傅司宸,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了周沐笙的心思,所以才刻意疏远、躲避周沐笙的呢?
很可能。
因为倘若一个正常男人,知道自己身边相交多年的同性好友对自己有不干净的心思,必然会对那个人产生深入骨髓的厌恶。
也不对。
如果傅司宸对周沐笙真的厌恶至极,那他不会花那么多精力,时时跨国关注周氏的情况,在必要时刻出手帮扶。
就算是傅司宸念着与周沐笙年少时的情分,适时帮扶周氏挺过致命危机就足够了,绝不会做到如今这个程度。
傅司宸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闯去京市,在傅家主脉家主还在世的情况下,三年夺下家主之位,必然不可能是过于念旧的菩萨心肠。
思绪被卡在关键处,时堔闭上双眼,在脑海中不断推演各种可能与对策。
等候在一旁的林舟本就焦灼,看到时堔居然闭上了眼睛,眉心原本深深的沟壑开始逐渐舒展,他在心底暗自惊呼:
「我的老天爷!老板不会是要睡着了吧?这是能睡的时候吗?」
他想叫醒时堔,又怕扫了老板的面子惹老板不快,毕竟在这个关键窗口,触怒老板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是,他也不能放任老板就这样睡过去啊!
公司等不起。
林舟犹豫纠结片刻,看到时堔面上神色越来越舒展,以为时堔真的要彻底睡着,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中的责任感。
“咳、咳。”
林舟假装嗓子痒清嗓子,干咳了两声,想以此提醒自家老板不要睡着。
正闭目沉思的时堔思路正走到最后的关键节点,他马上就能想到破局之法。
因着林舟的两声轻咳,思路被稍稍打乱,他眉峰微微一动,本快要舒展开的眉心,又重新拧成一团。
林舟看时堔有动静,暗自庆幸自己做对了。
在现在这个关键窗口,他可千万不能让老板睡过去了。
林舟又等了片刻,见时堔眉心再次舒展开来,双眼却依然紧闭,他心里更慌,老板不会真的要睡过去了吧!
于是他扯着嗓子,又重重地咳了几声。
“咳、咳——”
“哼、哼——”
下一秒,时堔骤然睁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清亮无比,没有半分睡意,只剩被反复打扰后的极致不耐与厌烦。
他冷飕飕地斜睨了林舟一眼,眼神里写满嫌弃、烦躁、无语,几乎要把“你很烦”几个字写在脸上。
短短一分钟,两次被打断思路。
若非他已经想到最终破局方向,此刻绝对要当场发作。
林舟被时堔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慌,老板眼神清明,显然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满眼对他的嫌弃。
想必是他小题大做,自作聪明,打扰了老板的思路,白白惹老板嫌弃。
他紧张地垂头,等着挨训。
可预想中的训斥声并没有响起,只有老板冷淡干脆的吩咐:
“给我订一张最近一班,飞往瑞士日内瓦的机票。”
“好、好的时总!我马上去安排!”林舟庆幸自己又侥幸逃过一劫,连忙应声,火急火燎地转身准备出去办理。
“嘎吱——”
办公室玻璃门被大力拉开,林舟正要走出去,身后再次传来时堔冷厉的声线:
“对了,这次你不用跟去。”
瞬间,林舟内心警铃大作。
平时老板无论去哪里出差,他都是要跟着去的,这次老板怎么不带他?
在这个紧要关头,老板要独自一人出国……
“老板,你该不会是要直接跑路吧?”林舟站在大开的玻璃门边,惊声问出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