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税务部门的官方通报在上午准时对外发布。
官方通报的核查结论清晰:
「经多轮账务核验,时境集团不存在主观偷税漏税行为。
网传五十亿偷税的消息完全失实,争议源头来自几笔近期落地的跨境大额合作交易,合同结算流程较长,相关营收数据尚未完成纳税申报归集,属于账务申报时效上的客观延误,并非刻意隐匿收入逃税。」
时境集团无涉税违法事实,无需补缴巨额税款,更不涉及刑事追责,时堔的牢狱危机就此彻底消解。
官方通报一出,全网舆论瞬间反转。
此前连夜抢发头条、大肆渲染“时境偷税,实控人或将入狱”的几家媒体,稿件热度还在高位,转眼就撞上官方定论。
各大权威财经媒体跟进转载通报,同时配发评论,直指部分媒体未经核实、抢先放出未经证实的爆料,刻意放大负面,属于典型的以谣传谣,背后不乏同行商业竞争、暗中拉踩博流量的嫌疑。
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热搜迅速撤下,取而代之的是:
#时境税务风波为不实传言#
#媒体造谣抹黑企业商誉#
这类话题。
市场上原本断崖式下跌的时境股价,止住跌势,开始迅速回弹;
与时境集团深度合作的众合作方悬着的心落地,纷纷撤回暂缓合作的通知。
时境集团总部大楼内,紧绷了一整夜的氛围终于松动。
林舟盯着电脑屏幕刷完官方公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连忙拨通时堔的电话,把这则好消息报给尚在国外的时堔。
电话接通,林舟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时总!官方通报出来了!公司危机彻底解除,不用补税,也没有任何追责!”
“昨晚那些抹黑造谣的媒体,现在全都被官方点名批评了!”
电话那头,时堔坐在前往日内瓦机场的商务车后座,听到林舟汇报的好消息,紧绷一夜的身心骤然松弛。
他语气稍轻,淡淡吩咐:
“给我订一张从日内瓦回国的机票。”
林舟正欣喜过头,脱口而出:
“好的老板!现在公司不用补税,您也不用坐牢,您终于可以放心回国了。”
话音落下,商务车厢内氛围瞬间凝滞。
时堔刚刚舒展的眉宇骤然拧起,他压着一腔怒意,语气冷沉: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原本还沉浸在欣喜中的林舟听到时堔发怒,瞬间噤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话。
自己刚才那样说,岂不是把老板遇事跑路,事后才敢回国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他家老板最要面子的,自己这样戳老板痛处,老板能不生气吗?
林舟一把捂住嘴巴:“老板,我知道错了,我这就立刻给您订机票。”
时堔懒得与他计较,直接挂断电话,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一夜飞越半个地球,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他赌赢了。
他拿着昨天偶然窥见的,独属于周沐笙与安瑜之间的秘密作为筹码,赌赢了这一局。
他再次想到安瑜与周沐笙的那些对话,虽然字字句句充满对他的算计和利用,却也在关键时刻帮到了他。
刚才在那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里,当时如果他硬闯,说到底他也只有八成把握。
若对方手中有枪支,他的胜算还会骤降。
好在关键时刻峰回路转,钱明及时拦阻,给了他正常与傅司宸谈判的机会。
在他离开那栋别墅前,钱明随口告知他,方才的转机,是安瑜和周沐笙打电话来为他求情。
这一刻,时堔心中对两人的情绪,彻底变得错综复杂,五味杂陈。
他细细回想、逐条梳理那些被他窥见的私密微信对话。
当年在时境上市庆功宴那一晚,安瑜和他一样,都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放大了心中的渴望,情难自禁发生了一夜缠绵。
后来安瑜慌乱逃避,是周沐笙怂恿安瑜和他继续纠缠,因而有了绥宁。
他甚至看到,周沐笙曾坦诚劝过安瑜,若她当真动心,大可坦然离婚,不必委屈束缚自己。
可是安瑜拒绝了。
不是她对他无情,只是因为安瑜原生家庭对她的影响,她不相信爱情和男人,不敢交付真心,只能本能地逃避、伪装、克制。
她确实利用了他,还在五年前为了摆脱他的纠缠,对他说出无数伤人至极的话,将他的真心踩碎在地。
可去年重逢之后,他被积怨蒙蔽,死死揪着过往不放,以绥宁身世步步相逼,用最恶毒的揣测、最锋利的言语攻击她、刁难她。
而她自始至终,沉默承受,从未有过半句辩解,更从未刻意伤害过他分毫。
细细算来,那些年的亏欠与伤害,她早已尽数还清。
这一次,她刻意再次靠近,想再要一个女儿,虽是带着目的利用他,但他亦甘之如饴。
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周沐笙存着这份私心念想,这辈子,她都不会再主动接纳他半分。
想到这一层,时堔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荒谬的醒悟。
这么说来,他竟还要谢谢周沐笙?
要不是周沐笙一次次怂恿安瑜,依照安瑜的性子,只会在一开始就回避和逃离。
那样,他与她,既不会有绥宁,也不会有后续的所有纠葛,更永远不会窥见她与周沐笙这场婚姻的真相。
他与她,就会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越离越远。
可转念想起周沐笙说的那些话,他又瞬间心头起火。
什么叫让安瑜把他当成免费男模睡?
什么叫花钱找的男模都不如他卖力?
真是荒唐轻佻至极。
时堔心中心绪百般交织,半叹半恼,百感杂陈。
商务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机场。
十小时航程,跨越万里重洋,时堔落地江城时,已是国内傍晚六点。
落日熔金,暮色漫遍整座城市。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片刻休整,驱车径直赶往江城市人民医院。
他始终记挂着安瑜昨天突然晕倒,怀着身孕在医院住院保胎,当时医生说的情况很不乐观,他很担心。
他怕她出事,怕她辛苦,更怕她心心念念期盼的女儿落空,让她再度失落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