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境集团,总裁办公室。
时堔靠在办公椅上,低垂着眼睫,眼底凝着一层黯淡的涩意。
他真的受伤了。
说好的报复安瑜,却发现自己不舍伤她分毫。
想毁掉周氏集团逼她回到自己身边,她却舍身相护。
她说就算周氏集团垮台,周沐笙一无所有亦或者负债累累,她都不会背弃周沐笙。
而周沐笙明知安瑜与他纠缠不清,哭红眼却选择原谅和容忍。
这样的感情,他时堔无法理解,亦或者说自愧不如。
五年前,他以为安瑜是爱慕虚荣,所以选择周沐笙。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任何原因。
因为在当时,他的公司刚刚上市,确实不如周氏集团。
而他时堔本人,没有一丝一毫比周沐笙差。
这些年来,他一直抱有幻想,觉得自己的时境集团只要比周氏集团强,自己的身价和声望比周沐笙高,她就会选择他。
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
她和周沐笙,真的是有真感情的。
她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背弃周沐笙时,眼神坚定无比认真。
她没有说谎,她说的是真的。
时堔呆呆地坐在他老旧的办公室里,看着休息室简陋的门,看着沙发上搭着的猫咪毛毯,一切都是与她有关的痕迹。
这些年来,他固执地留着有关于她的一切痕迹,每次看到这些熟悉的物品,就好像她还在他身边似的。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这场闹剧,他退出。
他喊来林舟,沉声吩咐。
“通知下去,周氏围猎计划全面停止。”
“好的,我这就……”林舟习惯性回复的话语说到一半卡住了。
什么?老板刚才说的是……“周氏围猎计划全面停止?”
老板没说错吧?
他没听错吧?
他不是在做梦吧?
林舟昨晚上拉了四五次肚子,一宿没睡好,今天上班一直在犯困,他合理怀疑自己是坐在工位上睡着了在做梦。
像这样站在老板办公桌前汇报挨批的画面,是他最常做的噩梦。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想把自己敲醒,却感觉好痛。
清晰的痛感让他从一宿没睡好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他好像不是在做梦,那他刚才是听错了?
“啊?老板?您……”林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想再跟时堔确认一遍,却又有些不敢,支支吾吾的。
时堔抬眼看了林舟一眼,看到他黑黑的眼圈,知道他昨晚定是拉肚子没睡好。
他淡淡重新复述一遍:“通知下去,周氏围猎计划全面停止。”
林舟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虽然心下还是不解,但是不敢再多问。
“哦,好的老板,我这就下去发正式通知。”林舟点头应下,转身准备离开。
“嘎——吱——”
玻璃门刚被拉开,林舟想起手中的文件,又跑回到时堔办公桌前,
“对了,老板。”林舟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时堔办公桌上。
“前天您交代的,让我把最近4年内入职,现任总监职位以上的人员列个名单出来,我都整理好了。”
时堔看向桌面上的文件,抬手翻看。
时境这边已经查到,前段时间江城政府首次出手帮周氏集团解围,确实是傅彦博在接到国外打来的一个电话后,开始在政府内部下达的指令。
事件调查到这里,已经很明显指向国外那位傅家主脉家主,傅司宸。
是傅司宸在出手保周氏集团。
时堔认为,既然傅司宸出手了,按照他一贯作风,肯定不止明面上这不痛不痒的一招棋。
时境集团是从四年前正式进军智能家居行业,也是从那时开始表现出针对周氏集团的。
如果傅司宸一直在留意国内江城这边的动静,随时准备出手帮扶周氏集团。
那么傅司宸必定从四年前开始,就已经留意到了时境集团,并且很可能在时境集团内部留了致命暗棋。
时堔查了公司近年来所有重要文件和事件,包括最容易出事的财务税务商务法务等等,都着重排查过,并没发现任何端倪。
没有旧雷,就要预防新雷的诞生。
新雷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它必须有背后的操盘手。
而这个操盘手,就是傅司宸给时境埋的暗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将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暗雷挖出来。
所以时堔让林舟把这份名单整理了出来。
名单上都是近四年内入职,现任总监以上职位的公司骨干。
必定是公司骨干成员,才有能力和手段给予时境集团致命一击。
原本时堔想的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要把这些人全部开除,以此防备傅司宸埋下的暗棋。
可看着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人名,以及名字后面对应的履历介绍,时堔眉心深深蹙起。
这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中好几个是他格外赏识一手提拔起来的。
如果这份名单在昨天晚上之前交到他手上,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执行他原本的计划。
可是现在,他已经决定退出。
他决定取消对周氏的围猎,退出这场毫无意义的竞争。
并且,她昨晚说,她喜欢以前的他。
她说以前的他重感情,有人情味,会无条件护着自己身边的人……
是的,以前的他是那样的。
而现在,他居然为了保全公司,计划着将这些为公司奉献了多年的精英全都开除。
现在的他那么差劲,她凭什么喜欢他,选择他?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可是留下这些人,极有可能等于间接留下了傅司宸给时境埋下的暗雷……
时堔对着眼前的文件夹纠结了很久。
最终,他把文件合上,递回给站在办公桌前待命的林舟。
“拿下去,碎纸机处理掉。”
“哦,好的。”林舟应声。“那老板,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了,你下去忙吧。”
“嘎——吱——”
“吱——嘎——”
随着那扇玻璃门接连发出两声刺耳响声,狭小的办公室里再次归于沉寂。
时堔疲惫地靠回办公椅上,闭上眼睛。
如果他变回以前的样子,她会继续喜欢他吗?
虽然他都已经决定要退出了,但是,如果她非要继续喜欢他,主动来撩拨他,那他也没办法对不对?
不!
既然已经决定退出,那就要干脆利落。
从今天起,就算她又像昨天那样主动对他示好,他也要视而不见。
既然注定无法上位,那他才不要永远做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也绝对不可能,沦为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