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别无他法,只能回身将情况汇报给安瑜。
安瑜心底通透明了。
林舟必然不敢自作主张安排这种事,定是时堔提前授意。
可他怎么能在林舟过来前就料定,她的车就一定会坏到完全走不了,需要拖车来拖?
她觉得,她的车根本不是突发故障,是被人刻意弄坏的。
而动手的人,大概率就是眼前的林舟。
安瑜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林舟身上,带着清晰的审视与洞悉。
林舟被她看得浑身发紧、后背冒冷汗,心底疯狂叫苦。
他太难了!
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打工人,老板吩咐的事,他不敢不从啊~
今晚奔赴晚宴的路上,在后座全程闭目养神的时堔,突然丢出一句指令:“晚宴结束后,安瑜的车出不了车库。到时候你去让她坐我的车走。”
他当时嘴快,多问了一句:“老板你怎么知道,安总的车会在晚宴结束后出不了车库?”
时堔未曾睁眼,咬牙切齿地从齿缝挤出极度冰冷的一句话:“你只需要执行,我只要结果。”
他后来想了好一会才彻底明白老板的意思。
晚宴期间,他趁着所有人都在宴会厅的空档,找到在外抽烟的老周,递上了一支提前加了料的香烟。
老周抽完烟很快昏沉犯困、昏睡过去,他便趁机上前,剪断了那辆白色宾利的发动机连接线,还特意细心做出被老鼠啃咬的痕迹,伪装成自然故障。
他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这些个老板们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人精,瞬间就看透了这里面的所有猫腻。
这些上位者从来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多时候为了体面,不会戳破底层人的奉命行事。
安瑜收回目光,沉默推门下车,朝着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走去。
林舟连忙紧随其后,心底暗自懊悔。
早知道安总一眼就能看穿,他何必费功夫伪造老鼠咬痕,纯属白费力气,他当时还一直怕被人看到,胆战心惊的。
不过转念想起晚宴尾声,老板特意让人送来两颗珍贵扶贫梨给他,他又瞬间释怀。
老板心思向来细腻,定然是知道他暗中做事心惊胆战,特意赏梨给他压惊。
但梨性寒凉,他平常都不敢吃。
不过幸好他随身带了热水保温杯,他一口梨一口热水,用热水中和梨的寒性,把两颗梨吃了个精光,绝不辜负老板的心意。
很快走到迈巴赫车旁,后车窗缓缓落下。
林舟立刻收敛心神,恭敬俯身汇报:“时总,安总过来了。”
时堔嗓音淡漠,淡淡吩咐:“让她坐副驾。”
“是。”
林舟拉开副驾车门,做出请的手势。
安瑜心底满是疑虑,猜不透时堔的心思,却还是顺势弯腰坐进副驾驶位。
林舟关好车门,正准备绕去驾驶位开车。
车内,时堔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林舟,你肚子不舒服?”
林舟一愣,随即下意识点头:“是……是有一点。”
时堔推门下车,单手随意整理着西装衣襟,语气平淡:“既然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车我来开。”
林舟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声。
他立即打开驾驶室车门,探身进入车内,拿走自己常年不离身的巨型保温杯,期间遇上安瑜探究的目光,他对着安瑜露出一抹歉意的苦笑,解释道:
“抱歉安总,我肚子不舒服,只能辛苦时总亲自送您了。”
安瑜看着那只巨型保温杯,眸光微沉,轻轻点头:“嗯。”
林舟拿到保温杯后立即退到一旁,看着时堔上车、车辆启动,看着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车库。
他心底无限感慨,自家老板实在心细温柔、体恤下属。
他刚才只是肚子隐隐不适,连自己都没太在意,老板却一眼看穿,还主动让他休息。
他家老板真是太好了!
他之前还想着等房贷还完,他要换一份压力小点的工作,工资低一点也无妨。
现在看来,他能跟着他家老板干到退休!
待目送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彻底消失在视线,林舟肚子巨响一声,
“啊!好痛好痛好痛!嘶~”
他紧紧捂住肚子,开始四处寻找洗手间。
……
迈巴赫车厢内。
熟悉的奢华内饰、熟悉的清冷气息,驾驶位上那张熟悉的侧脸轮廓,强势又冷冽。
新旧记忆在安瑜脑海里交织拉扯,心绪纷乱复杂。
车厢死寂沉默,压抑的氛围蔓延良久。
最终还是安瑜率先打破沉默,她眸光澄澈,直直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
“你明知道林舟惯爱喝热水,还特意让人送梨给他。”
“你是知道梨配热水同食极易腹泻,故意这样做的,对不对?”
时堔目视前方路况,侧脸冷硬紧绷,淡淡吐出一个字:
“嗯。”
安瑜心中猜到,时堔肯定是想借此制造机会与她独处,又傲娇不愿意开口。
所以他明知道林舟习惯喝热水,又知道吃梨加喝热水会导致腹泻,所以才送两颗梨给林舟,以此名正言顺支开林舟。
“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应该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用这种伤害别人的手段去达成目的。”安瑜略带无奈地说。
时堔嘴角扯出一抹冷嗤,语气带刺:“呵,起码我还有自尊,不像某些人,连自尊都不要了。”
安瑜眉峰一蹙:“你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注定倒闭的夕阳企业,不惜去求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出手帮你,不就是连自尊都不要了吗?”
时堔心里翻涌着浓浓的醋意与戾气。
他深知傅彦博因为时境集团总部选址未定的原因,一直不敢插手时境与周氏的商战。
但是六天前安瑜派助理调查了傅彦博的行程后,当天晚上急急忙忙离开公司,第二天政府就出面发出今天的商业座谈会邀请。
其中缘由显而易见,分明就是她亲自找傅彦博谈过。
哼,也不知道是怎么谈的。
她也许不会有出卖色相身段换取利益的念头,但是她这么好看这么优秀,哪个男人不会存在觊觎之心?
她无心,不代表对方没有那龌龊想法。
一想到晚宴上,傅彦博和安瑜凑那么近谈笑风生,他就气得胸口发闷。
他费尽心思围猎周氏,是为了把围困住她的那泥潭抽干,不是想看她为了护着那烂泥潭,去求别的男人!
该死的周氏,该死的周沐笙那个娘炮,什么都指望安瑜,还放任安瑜去求别的男人。
真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