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时堔的大脑骤然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早孕。
她怀孕了。
他和安瑜的每一次,他都做好了防护,从未有过一次疏漏。
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所以,这个孩子,是周沐笙的吗?
先前他一直自欺欺人,认为安瑜和周沐笙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只剩空壳。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
她和周沐笙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们之间会有亲密行为,孕育子嗣,再正常不过。
他一个不知道该算是小三,还是情夫的第三者,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因为她怀了她正牌丈夫的孩子而难受?
尖锐细密的疼,密密麻麻爬满他的心脏,一寸寸、一寸寸撕裂,疼得他呼吸发滞,指尖冰凉。
在时堔失神恍惚间,医生的话语还在耳边持续响起,一字一句清晰钻进他的耳朵:
“刚才重新为患者查体时,发现患者裙摆有染上血迹,故进一步局部检查,检查确认患者存在早孕见红、先兆流产的症状。”
“如果想保住这个孩子,建议立刻为患者办理住院,进行保胎观察,卧床静养,对症用药稳住胎相,密切监测母体和胚胎情况,避免出现难免流产。”
医生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安瑜怀着别人的孩子,如今岌岌可危,需要好好保胎,好好守护属于她和周沐笙的孩子。
时堔强压着心口翻涌的剧痛,尽量让自己在面上看不出明显失态。
“好,我给她办理住院。”
他机械地拿起安瑜的手机,按照医生的指引,一步步填写入院申请信息。
入院办理好,他正打算退出医院界面,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醒。
【笙笙:小鱼儿,你接到绥宁了吗?还有多久到家呀?鸡翅已经烤好啦!】
时堔指尖本能的肌肉记忆,让他点击了消息弹窗。
页面瞬间跳转,是安瑜与周沐笙的微信聊天界面。
他本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消息对话框里的文字清晰呈现在眼前。
【笙笙:你这个月不是也和时堔有过一次?这几天记得测一测看中了没。】
【鱼:没中!我前天就开始来例假了。】
【笙笙:(大哭表情包)】
【鱼:你那套套扎洞的方法不靠谱,连续两个月都没成。】
【鱼:下个月我得再想想别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下个月还能不能睡到时堔。】
以上为历史消息,最新消息:
【笙笙:小鱼儿,你接到绥宁了吗?还有多久到家呀?鸡翅已经烤好啦!】
只这一页,短短五条消息,就足以撞得时堔瞳孔地震。
周沐笙居然给套套扎洞!
安瑜居然说她在睡他!
真是逆天。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合谋在他身上借种?
他是种马吗?
他们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阵极致的屈辱感迅速席卷全身,紧接着是滔天的怒意。
他几乎要当场将手机狠狠摔出去。
可他怀里还抱着熟睡的绥宁,安瑜依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不能吓到孩子。
极致的克制压下了爆发的冲动,他的指尖抖得厉害,不受控制地向上滑动屏幕,想要看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就这么坐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抱着熟睡的孩子,快速往上翻阅安瑜与周沐笙的聊天记录。
过往真相,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摊开在他眼前。
这一切的开端,从五年前时境集团上市庆功宴那一晚开始。
那晚在酒精的催化下,他与她双双失控,一夜缠绵。
就是从那一次失控开始,周沐笙和安瑜开始借机利用他借种生子。
因为周沐笙是xxy,没有男人真正的功能,也没有生育能力。
他们想要孩子,又因为怕基因库的陌生人基因不够好,
觉得他的基因好,加上安瑜又刚好和他发生了那样的事,就选中了他,在他身上借种,给周家生一个继承人。
五年前,安瑜和他纠缠了一阵子后突然离开,就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成功怀上了绥宁。
不是因为他不如周沐笙,只是因为,她在他身上借种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果断抽身远离。
上个月,安瑜找到他的办公室里去,要与他决裂、要再次抛弃他,是因为她当时以为她已经借种成功。
后来,安瑜在政府组织的商业座谈会上刻意对他示好,是因为,她发现她的借种并没有真正成功。
原来所有的靠近、暧昧、温存,全都是带着目的的圈套。
从始至终,他才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
需要他的时候,便想方设法引诱他入局;
不需要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推开。
时堔心口堵得快要喘不过气,一股被玩弄、被愚弄的愤懑在心底疯狂翻涌。
他活了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算计。
聊天记录翻到六年前便戛然而止,更早的记录已经不复存在。
他用力按灭屏幕,将安瑜的手机搁在一旁。
眼底燃着的熊熊怒火,在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绥宁身上时,眼中那股烈火,竟硬生生被浇熄大半。
他垂头仔细看着在自己怀中安稳熟睡的绥宁。
小家伙呼吸均匀,小脸蛋埋在他胸口。
这是他的儿子。
无论安瑜最初抱着怎样的目的,是算计也好,是利用也罢,这个孩子确确实实是他的骨肉。
他不得不承认,安瑜将绥宁养育教养得很好。
时堔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孩子额前散落的碎发。
瞧,连发际线,都跟他一模一样。
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
可再细看,孩子脸上又处处浸着安瑜的影子,就连熟睡时的神态,都像极了她。
他抬眼望向病床。
安瑜依然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
原来她腹中这一胎,依旧是他的孩子。
从他刚才翻阅的大量聊天记录里能看出,安瑜与周沐笙虽然住在同一套房子里,但她们各有各的房间。
周沐笙没有男人的功能,也没有正常男人的生理欲望,与其说她们是假夫妻,倒不如说她们是真姐妹。
所以,周沐笙和安瑜之间,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安瑜的身体,自始至终,只交付过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时堔心中生出一丝诡异的满足感,稍稍抚平了他心中被欺骗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