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医护人员闻声,立刻推着抢救床快步围上来,动作熟练有序。
几位医护人员分工协作,将安瑜平稳转移到急救床上,快速接上基础监护设备,测血压、听心率、观察面色状态,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负责接诊的急诊医生一边快速对安瑜做初步查体,一边例行快速问询:
“患者什么时候晕倒的?晕倒前有没有剧烈运动、情绪激动、磕碰之类的?”
时堔全程紧跟在急救床边,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双眼紧闭的安瑜,接连响起的仪器声刺激着他全身每一条神经。
“她是在七分钟前突然晕倒,没有剧烈运动、没有磕碰。就是蹲下身大概三分钟,只是正常陪着孩子说话,站起身时就突然晕厥。”
时堔的声线紧绷沙哑,精准回答医生的询问。
医生快速在病历平板上记录,紧接着是一套标准化的例行问诊:
医生:“患者既往有没有基础病史?比如高血压、心脏病之类的。”
“应该没有。”这个问题,时堔回答得还算果断。
医生继续问:“患者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时堔眉头轻轻蹙起,迟疑片刻:“这个……我不太清楚。”
医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问:“患者近期生活作息是否规律?”
时堔喉结滚动,心底掠过一丝心虚:“呃……应该是,不太规律,她最近比较劳累。”
至于安瑜劳累的原因,也算是他亲手造成的了。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安瑜,时堔突然有些后悔之前对周氏的疯狂围猎。
医生:“患者最近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近一个月是否有性生活?”
这个问题让时堔骤然一滞,语气带上一丝懊恼:
“性生活,有的。例假……我不太清楚。”
医生摇了摇头,在病例单对应问题和选项里,勾选了四个「未知」。
像这类一问三不知的家属,医生在急诊科日常见多了,见怪不怪。
这些只是例行询问,能问到有用信息最好,问不到也影响不大,最后总归是要靠实际的检查结果来进行诊治的。
这一套询问下来,医生神色平静,时堔心底却开始翻涌。
他想到,如果今天送安瑜来医院的是周沐笙,他是不是可以对医生的询问对答如流?
应该是吧。
所以,对于安瑜来说,他终究是不如周沐笙的。
时堔低落的情绪悄然漫开,影响到了一直跟在他身旁的绥宁。
绥宁此前一直强忍着情绪,看着躺着一动不动、被仪器环绕的妈妈,本来就很害怕。
现在又看到时叔叔低落痛苦的神情,他以为妈妈的病情很严重,再也撑不住心底的恐惧。
积攒已久的委屈与害怕彻底决堤,他站在原地放声大哭,大颗大颗温热的眼泪簌簌滚落,砸在衣服上。
时堔被绥宁的哭声打断杂乱的思绪,他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绥宁乖,别怕,我们到医院了,医生在给妈妈检查,妈妈不会有事的。”
绥宁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肩头,哭得一抽一抽的,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知道……”
道理他都懂,可亲眼看着妈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一堆冰冷的仪器中间,他心底的恐惧根本压不住,依然抽抽搭搭地掉着眼泪。
很快,急诊医生完成初步查体与生命体征监测。
医生放下听诊器,看向神色紧绷的时堔,语气舒缓了许多:
“家属不用过度慌张,患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心率、血压、血氧都在正常范围,初步排除心源性晕厥和急性急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时堔心底紧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动,压下了心口的沉郁。
他微微颔首,沉声向医生道谢,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绥宁软软的头顶,轻声哄着:
“绥宁不哭,你看,医生说了,妈妈没事的。”
“嗯。”绥宁点头,抬起白白净净的小手,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红红的眼眶依旧未消,却终于止住了哭声,乖乖望着病床上的安瑜。
医生看着眼前男人与孩子高度相似的眉眼,患者是孩子的妈妈,理所当然便将时堔当成了孩子的爸爸、患者的丈夫。
医生语气自然地与时堔继续交代病情:
“虽然初步检查无紧急危险,但患者突发无诱因晕厥,必须排查内在诱因。”
“我建议先抽血做血常规、激素筛查,根据血检结果,再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做脑部CT或者其他检查,彻底排除隐患。”
时堔薄唇微抿。
他听出了医生话语里的默认,默认他是安瑜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是这个病床前唯一能做主的家属。
甚至心底深处,滋生出一丝阴暗又卑微的贪恋。
他默许了这个身份。
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医生的误会,哪怕转瞬就会破碎。
这一刻,他竟荒唐生出一种错觉。
安瑜是他的妻子,绥宁是他的孩子,他们是最寻常的一家三口。
短暂的虚妄暖意裹住了他荒芜的心。
“可以,按照您的建议,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做,务必查清楚原因。”时堔声音沉稳利落。
医生点点头,坐到旁边电脑前准备开检验单:“患者之前在本院就诊过吗?有没有绑定的门诊号?有的话直接报门诊号,没有的话需要身份证号现场注册建档。”
这是医院急诊的常规流程,无建档患者必须现场录入信息。
时堔指尖微顿。
他熟悉她的很多喜好、习惯、眉眼脾气,甚至记得她的一些小偏爱,可唯独没有留意过她的身份证号。
医生见他神色迟疑,早已见惯这类记不住信息的家属,十分体谅地开口提示:
“你拿患者本人手机,扫一下我们医院的急诊二维码,系统可以自动调取既往就诊信息,没有建档也能直接线上注册,很快就能办好。”
刚才安瑜被医护人员安置到急救床上时,她身上的随身小包被护士取下来交到了时堔手中,此时就挂在时堔手上。
时堔拉开包链,安瑜的手机就在里面。
他将手机取出来,屏幕自动亮起,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无从下手。
他并不知道安瑜的手机屏保密码。
正当他思索着,是否要想办法联系周沐笙询问安瑜手机屏保密码,或者直接询问安瑜身份证号码时,
一直在时堔怀里的绥宁伸出稚嫩的小手,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开口:
“时叔叔,我知道妈妈的手机密码!”
话音落下,小家伙探出身子,小小的指尖在屏幕上熟练地点动几下。
咔哒一声,手机屏幕解锁成功。
时堔眸色微动,没有多想,点开微信,对准医生递来的就诊二维码扫码建档。
就诊信息成功录入,护士很快前来取样采血,将血样加急送去检验科化验。
等待结果的间隙,安瑜安静躺在急诊观察病床上,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时堔抱着绥宁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氛围安静柔和。
缓过神的绥宁,看到依然被他紧紧握在手心的风车。
是那只他亲手做的彩色小风车。
他想到刚才妈妈就是因为蹲下身看这个小风车,才导致她起身时晕倒的。
他眼眶再次泛红,小手一抬,赌气地将小风车丢在了地上。
一旁的时堔留意到了绥宁的神色变化,看穿了孩子心底的愧疚。
他默默起身,弯腰捡起那只小小的彩色风车,重新放回绥宁小小的掌心里,轻声安抚:
“不关绥宁的事,妈妈不是因为看风车才晕倒的。一定是因为妈妈最近太累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身体扛不住了,跟你没有关系。”
时堔温柔的安慰并没有抚平绥宁的自责,小家伙低着头,指尖攥着风车,心里更加自责。
“都怪我……妈妈工作那么辛苦,每天都好累。我今天不该非要妈妈来接我的,管家叔叔来接我就很好,妈妈就不会晕倒了……”
小家伙声音闷闷的,说到后面又带上了哭腔,眼泪再次聚集在眼眶里打转。
时堔看着小小的绥宁,直觉得小家伙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伸出胳膊将绥宁抱起,一下一下温柔顺着他的后背,低声耐心安抚。
绥宁静静趴在时堔肩头,许是情绪起伏太大,又紧绷害怕了许久,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喧嚣不止。
时堔抱着熟睡的孩子,静静守着床前的安瑜,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约莫二十分钟后,检验科的结果同步到医生终端,负责的急诊医生拿着报告快步走来。
“血检结果出来了,患者血常规的各项指标基本正常,排除严重感染、贫血等器质性问题。”
“但是患者HCG数值明显偏高,确诊早孕,孕周很短,属于妊娠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