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驾驶位上,时堔指尖随意搭着方向盘,眸光沉沉,正牢牢盯着马路对面那抹步履匆匆的身影。
近半个月,他每天下午都会准时来到这里。
隔着车窗,远远看着那个明明眉眼间酷似他,却又处处透着那个女人神韵的小小身影。
等到那个小小身影被周家的管家接走,他便驱车离开。
没想到,今天会是那个女人亲自来接绥宁。
整整十五天,他都没有见过她。
阳光下,她一身利落的香槟色套裙,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纤细,气质清尘又温婉。
这个颜色,真的很衬她。
五年前时境上市的庆功宴上,她穿的连衣裙也是这个颜色。
那晚灯光璀璨,人群喧嚣,她站在光影里,美得耀眼。
她今天的套装,比五年前的连衣裙看起来沉稳内敛,气质更加迷人夺目。
只是,她好像又瘦了。
时堔眸色微沉,心底莫名闷出一丝郁气。
时境对周氏集团的围猎,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全面叫停,周沐笙就连这点余波都抗不了,还要全靠一个女人去扛,当真是没用到极点……
这样的念头刚起,他又骤然敛神。
不对,这关他什么事?
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胖了还是瘦了,辛苦还是安稳,和他时堔没有半点关系。
他早就下定决心,以后不会再与她见面。
就算她求他,他也绝不会再见她。
时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另一边窗外的街景,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
只两分钟的时间,在时堔心中漫长得仿佛过了两个世纪。
他脑海里在反复拉扯。
不对,他是来看看绥宁的。
凭什么因为她来了,他就不能看绥宁了?
绥宁是他的儿子,他想看就看!
而且他只是决定不与她相见,他在车里远远地,单方面看一看,又不算与她见面。
所以,他可以看。
时堔终于想到合适的借口,毫不犹豫再次转过头看向幼儿园门口的方向。
幼儿园的大门已经大开。
小小的绥宁背着书包,手里高高举着一只彩色小风车,欢快地朝着安瑜冲了出来。
“妈妈!”
他跑到安瑜面前,仰着一张天真软糯的小脸,献宝似的将风车递到她眼前。
“妈妈你快看,这是我今天手工课自己做的风车!”
“哇,我们绥宁的小手也太巧了吧。”安瑜笑着蹲下身,接过孩子手中的风车。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风车的叶片,柔声问道:“风车上面还有小图案,都是你画的吗?”
“对呀!”绥宁挺起小胸脯,满脸骄傲,小小的手指点着彩色叶片,饶有兴致地开始一一介绍。
“这个紫色的是我,粉色的是爸爸,白色的是妈妈,还有黑色的叶片,是时叔叔!”
安瑜揉了揉他的发顶,满眼暖意:“我们绥宁真细心,还记得爸爸喜欢粉色,妈妈喜欢白色。”
“那当然啦!”得到妈妈的肯定,小绥宁更加自豪了,他指着风车叶片上画的图案,开始给安瑜讲解细节:
“妈妈你看,我的头上有一束光,因为我是被光选中的人。爸爸的头上有一个王冠,因为爸爸是公主,公主就是要戴王冠的……”
安瑜耐心听着孩子叽叽喳喳的分享,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夸赞。
等绥宁说完所有细节,安瑜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好了,我们回家啦。爸爸今天早早回去给你烤鸡翅了,回家就能吃香喷喷的鸡翅哦!”
“太好了!我最喜欢爸爸烤的鸡翅!”绥宁开心地原地蹦跳起来。
安瑜牵着绥宁的小手起身,准备往路口等候的白色宾利走去。
可就在她站直身体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伸手扶住身侧的铁艺围栏,想要稳住身形。
可这一次的眩晕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转瞬即逝,失重感越来越强烈,身体顺着围栏软软往下滑。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绥宁惊慌失措的喊声,稚嫩的声音满是不安。
安瑜强撑着维持意识,她不能倒下,不能吓到孩子……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想要抬手安抚身边慌张的绥宁,可眼前只剩无边无际的漆黑,浑身绵软无力。
伴随着绥宁的不安呼喊,周围开始响起嘈杂的议论声,场面开始混乱。
“这位太太,您还好吗?”一道陌生男声响起,似是幼儿园安保人员。
紧接着,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冷冽低沉的男声骤然穿透所有噪音:
“让开。”
下一瞬,熟悉清冽的雪松冷香将她包裹,她被揽入一个结实宽阔的怀抱。
是时堔。
安瑜苦苦强撑的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消散。
时堔见圈在怀里的安瑜彻底陷入昏迷,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速走向他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迈巴赫。
在他身后,小小的绥宁一路小跑跟上。
围观群众的唏嘘议论,以及时堔脸上严峻的神情,让年幼懵懂的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恐慌。
刚刚还温柔笑着和他说话、认真看他风车的妈妈,突然就软软倒了下去,怎么叫都没有回应。
小小的心脏被巨大的不安填满,温热的眼泪逐渐蓄满眼眶,眼看着就要滚落下来。
时堔将安瑜稳稳安置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立刻回身,单臂将小小的绥宁也抱进车里。
他垂眸看着眼眶通红的小人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
“绥宁,叔叔去前面开车。你乖乖坐在后面,守好妈妈,照顾好她,好不好?”他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绥宁鼻头酸涩,满心的委屈和恐惧早已攒满,可对上时堔凝重笃定的眼神,他硬是咬紧小牙,将所有哭声都咽了回去。
他用力点了点小脑袋,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应道:“嗯。”
时堔不再多言,转身坐进驾驶位,引擎轰然启动。
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是江城市人民医院,正常车程需要十分钟。
此刻的时堔根本顾不上交通限速,他熟悉地操控着开了数年的迈巴赫,在车流间沉稳穿插、平稳超车,全程又稳又快。
仅仅六分钟,车子便稳稳停在了医院急诊大厅门口。
他快速下车,再次横抱起昏迷不醒的安瑜,大步冲进医院急诊大厅。
“医生!救人!”
时堔的声线冷厉急促,瞬间穿透大厅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