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内瓦。
傅氏海外总部顶层,空旷静谧的办公室内。
傅司宸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单手撑着下颌,指尖随意抵在太阳穴,正静静聆听着助理钱明的汇报。
“傅总,江城那边局势有变,时境集团突然停了对周氏的围猎。”
“依我判断,应是因周氏这边有安瑜小姐坐镇,对时境的出招应接有度,再加上傅书记接连出手干预,彻底打乱了时境的进攻节奏。”
“时境那边现在应该是看清了,他们根本没法在短期内彻底击溃周氏,持续缠斗下去,时境自身损耗极大,权衡利弊后决定及时止损了。”
钱明分析完当前局势,见傅司宸指尖轻抵桌面,神色平淡,没有丝毫不耐,便顺势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说起来,这次周氏顺利度过难关,全靠安瑜小姐。”
“前几天傅书记因为忌惮时境新全球总部的选址规划,一直刻意避事、不肯出手。”
“我正准备再次联系傅书记时,就得知安瑜小姐已经借着您的名义,假借您托周沐笙少爷帮忙竞拍绣品,带着周少爷,一同参加傅书记出席的慈善拍卖会。”
“她借着您的意愿行事,定是笃定傅书记不敢冒风险试探,更不敢主动来向您求证。这一手借力打力,实在精妙,硬生生逼得傅书记为了周氏出面周旋,这才稳住了局面。”
傅司宸漆黑的眼眸微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暖意,唇角极细微地松了半分,语气听不出波澜。
“他拍了什么样的绣品?”
钱明理所当然明悟傅司宸问的是安瑜,立刻回道:“是卓其华大师的封笔之作「月下山河」。”
他怕傅司宸不清楚这幅绣品的分量,又连忙细致补充。
“卓其华大师是国内绣界公认的第一人,一辈子深耕苏绣,对作品极致苛求。这幅「月下山河」耗费了他数十年心血,完工之后,他双眼视力彻底透支,再也无法握针刺绣,就此封针隐退。这是他最后的传世之作,价值和意义都非同寻常。”
傅司宸垂眸,眼尾染着一抹极淡的柔和,眉眼间藏着转瞬即逝的期许。
钱明留意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接着此话题娓娓道来:
“这幅绣品拍卖竞争格外激烈,最后是安瑜小姐出价到五千万,才成功将这幅绣品拍下。”
“传闻这整幅「月下山河」意境清冷辽阔、气韵沉稳,和您的气质格外契合,可见安瑜小姐是真心懂您。”
钱明将话题续到这,敏锐地察觉到傅司宸眼底那点若有似无的暖意与期许陡然消散。
那双漆黑的眸子再次黯淡,周身重新覆上一层微凉的沉寂。
钱明不再言语,噤声垂首,暗自思索着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他将自己方才的话语重新回顾一遍,后知后觉摸清了缘由。
傅总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柔情,是因为安瑜小姐懂他。
后面骤然失落,定是因为想起安瑜小姐是他少年好友的妻子。
因为这一层原因,安瑜小姐越是通透、越是懂傅总的喜好心思,傅总心中便越是遗憾难平。
傅总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柔情,是因为安瑜小姐懂他。
钱明心底一阵酸涩,心底忍不住轻叹。
以傅总如今的权势和手腕,想让一个人、亦或是一家企业彻底消失,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四年前傅彦霖那场天衣无缝的意外,时至今日傅老爷子都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足以见得傅总手段之深。
只要傅总愿意,抛开一切顾虑,周氏、周沐笙根本不值一提,他和安瑜小姐未必没有可能。
可偏偏那个周沐笙,是傅总从小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
更重要的是,周父周母亦是傅总父母意外离世前最亲近的至交。
这份情谊,缚住了傅总所有的念头与动作。
……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死寂,沉闷的氛围笼罩全屋。
良久,傅司宸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通知下去,埋在时境的种子,半个月后,开花落果。”
“是。”钱明沉声应下。
转身退出办公室的瞬间,钱明心中万般感慨。
他彻底看透了傅司宸的心思。
四年前时境最初开始针对周氏布局时,傅总便早已针对时境,在暗中埋下所有暗雷种子,留好了后手。
这些年始终没有引爆,不过是想借着时境的打压,历练周少爷和安瑜小姐。
这一次时境不惜代价下死手围猎周氏,彻底触了傅总的底线。
傅总一向有仇必报,他没有立刻出手,一是想再让周少爷和安瑜小姐完成最后的历练;
二是待这场商战风波平息后时境集团再出事,可以摘清与周氏的关联;
更无人能察觉到半点与他相关的痕迹。
他就是这样默默在安瑜小姐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与付出。
钱明轻轻叹了口气,满心心疼。
世人皆道傅总权倾天下冷酷无情,可谁又知他独为一人处处隐忍、步步克制,一腔心思藏到最深,过得煎熬又辛苦。
……
江城,星麓国际幼儿园。
五月的江城刚入初夏,下午的阳光温暖和煦,落在幼儿园门口整洁的林荫道上。
安瑜踩着细高跟,快步穿过路口,朝着幼儿园大门匆匆赶去。
此前时境集团对周氏的疯狂围猎,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整日泡在公司处理危机、稳住盘面,丝毫没有陪伴孩子的时间。
过去的整整一个月,她都没有时间亲自来接绥宁放学。
半个月前,时境集团对周氏的商业围剿终于停止。
可前期双方缠斗时不计代价,留下的残局错综复杂。
她连着半个月重整业务、安抚团队、修补资金缺口,直至近日才总算稳住周氏动荡的人心与局势,终于得以喘息。
今早出门前,她答应了绥宁,今天一定会亲自,准时来接他放学。
现在是四点五十八分,距离幼儿园开校门还剩两分钟。
她步履匆匆地往幼儿园门口赶,完全没有留意到,斜对面僻静的树荫下,停着那辆她无比熟悉的黑色迈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