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的那一巴掌,彻底撕碎了时堔最后一点克制。
当天下午开始,时境对周氏的商业围剿彻底升级。
之前时境动手,还会刻意游走在商业规则、法律边缘,维持表面体面。
但从今天开始,时境彻底不装了。
恶意截单、恶意抹黑、煽动合作方违约、低价恶意垄断、散播周氏破产谣言……
总之怎么阴狠怎么来,怎么恶心怎么打。
完全没有底线、没有规矩、不讲商业道义,是彻彻底底的疯式碾压。
周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内,安瑜的助理小陈脸色凝重地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满是焦虑地汇报着公司一个又一个困境。
安瑜指尖停在键盘上,神色平静,眼底毫无意外之色。
从她昨夜下定决心,今天要与时堔彻底断缘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她太了解时堔。
偏执、记仇、占有欲扭曲。
她与他决裂,等于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暴戾,他必然会毫无保留、不计代价地疯狂反扑。
但是没办法,她现在已经怀孕,后续必然不可能再应时堔的邀约,与时堔决裂是迟早的事。
现下时境正在围剿周氏,那么好的决裂理由和机会,她不可能不去做。
至于时堔的反扑,她既然早已预料,必然是有所准备。
之前周氏被时境逼入绝境,完全是因为被时境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不是她和周氏真的毫无招架之力。
后面因为政府的敲打,与时境合作的外围供应商犹豫摇摆的间隙,她立马抓住机会稳住了局面。
现在两边处于五五开的局面,安瑜自信以她的能力,以周氏的实力,再加上她对时堔的了解,必不可能再次让周氏全面落于下风。
整整一天,安瑜寸步不离办公室。
面对时境毫无底线的猛攻,她有条不紊、冷静拆分每一轮攻势,逐一制定应对方案、稳住合作渠道、压制负面舆情、安抚管理层人心。
高强度的脑力运转连轴不停,她忙得连喝口水的空隙都没有。
夜幕降临,楼下华灯四起,她的晚饭也是让员工随便打包的简餐,坐在办公桌前匆匆扒了两口,便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这样高强度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总算是让周氏稳稳接住了时境这一波毁灭性的疯狂攻势。
当天晚上,她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静谧柔和。
安瑜缓缓睁眼,刚想起身,下身骤然涌出一阵温热的暖流。
她心底猛地一沉。
这种熟悉的体感,让她瞬间心慌。
是例假?
不可能。
她怀了孕,绝对不可能再来例假。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心神,她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冲进洗手间。
低头一看,底裤上赫然一片刺目的鲜红。
出血了。
怎么会……
安瑜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转身扶着墙壁往周沐笙的房间走去。
“沐笙!我流血了……”
隔壁刚醒、正准备换衣服的周沐笙闻声,心脏骤然骤停。
他几乎是瞬间冲进安瑜房间,看清她脸色惨白、神色慌乱的模样,再瞥见洗手间地上刺眼的红,他整个人瞬间紧绷,警铃大作。
没有半分迟疑,他小心翼翼打横将她抱起,平放回床上,迅速给她盖好被子,沉声安抚:
“乖乖躺着,别动,千万别动。”
“嗯。”
安瑜也被吓到,她轻轻点头应下,躺在床上不敢动弹。
周沐笙拿出手机,手速极快地拨通私人专线,联系江城最权威的妇产科资深专家,要求立刻上门紧急看诊。
专家团队来得极快。
问诊、简单查体、问询作息与近况压力后,医生神色凝重,给出初步诊断:
“周太太这是过度劳累、心神紧绷、长期高压引发的先兆流产迹象。”
“胎相不稳,绝对不能再熬夜、用脑过度、精神紧绷,后续必须彻底静养保胎,不能再有半点劳累。”
周沐笙站在一旁,听完医生的话,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酸涩、自责、愧疚瞬间席卷全身。
最近这段时间,他深陷傅司宸带给他的情绪内耗,心思沉郁、无力顾家、无力顾业。
周氏内外所有危机、商战对抗、人心维稳、渠道补救,全部压在安瑜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昨天。
时境疯狂加码围剿,安瑜为了守住周氏集团、为了挡住时堔的报复,整整一天一夜高强度连轴转,凌晨回到家还在不停接打工作电话,最后一共才睡了不到5个小时。
是他没用。
是他太懦弱、太逃避,护不住安瑜和他的孩子,反倒让怀着身孕的安瑜,替他扛起所有风雨、替他浴血挡刀。
医生开好安胎药,又抽取安瑜血样带回医院化验孕酮与HCG数值,反复叮嘱静养禁忌后匆匆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沐笙转身回床,却看见安瑜靠在床头,指尖依旧拿着手机,还在快速翻看公司工作报表与对接消息。
那一刻,他心底的自责与心疼达到顶峰。
他快步上前,轻轻、却坚定地从她手里拿走手机,直接锁屏放在一旁,语气强硬却温柔:
“不准看了,好好休息。”
安瑜微微蹙眉,轻声急道:“现在正是时堔反扑最凶、局势最关键的时候,我一放手,公司会出大乱子的。”
她紧绷太久,早已习惯自己撑住所有局面。
可这一次,周沐笙没有顺着她,只是温柔看着她,字字笃定,无比认真:
“小鱼儿,公司不重要。”
“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比周氏集团、比所有名利财富,都重要一万倍。”他说着将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
“公司倒了,就倒了。”
“我爸妈很早就清楚,我根本不是经商的那块料。再加上我自身的情况,他们从来没指望我撑起周氏集团。”
“早在几年前,我爸做完心脏大手术、身体垮掉之后,他们就替我铺好了后路。”
“我爸妈留给我的、加上我自己独立持有的不动产、信托、现金流、海外资产,足够我们一家四口、衣食无忧、安稳快乐过完一辈子。”
“周氏能撑到现在,是多亏了你。是你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把摇摇欲坠的周氏扛了好几年。”
“所以,周氏倒了,我一点都不可惜。”
“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你累坏身体,是我们香香软软的小公主出事。”
安瑜怔怔看着他。
心底所有紧绷、所有逞强、所有咬牙硬撑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向来不爱钱财名利,从始至终,她拼命守住周氏,一则是心疼周沐笙、想替他守住家业,二则是她骨子里的要强,不肯输给步步紧逼的时堔。
现在听到周沐笙这样说,她瞬间明悟。
比起虚无的输赢、冰冷的企业,身边这个温柔待她、把她放在一切之上的至交好友,才是她真正的心安之所。
安瑜鼻尖微酸,眼底泛起暖意,轻轻点头,温柔浅笑:
“好,我听你的。”
“我不看了,好好睡觉补觉。”
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连日熬夜、高压透支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她躺在柔软枕头上,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看着她安稳恬静的睡颜,周沐笙替她掖好被角,轻声离开卧室。
“张姨,你今天要一直守在太太卧室门外,寸步不离照看,一旦太太有任何不适,立刻第一时间通知我。”周沐笙细心嘱咐家中佣人。
“好的,先生您放心,我一定照看好太太。”佣人恭敬回话。
周沐笙安排妥当一切,才转身回房换衣。
他挑了一套深灰色正式西装,将额前碎发全梳上去,漏出饱满宽阔的额头,整个人显得特别成熟稳重。
随后他独自驱车前往周氏集团。
多年以来。
幼时,他有父母和傅司宸替他遮风挡雨。
长大后,他又遇见了安瑜,从此有了最安稳、最坚韧的倚靠。
这些年来,永远是她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所有刀光剑影、商战风波。
而现在。
该换他来了。
换他为她遮风挡雨,换他护着她、护着绥宁、护着未出世的孩子,顶天立地,挡住所有风霜。
车库里,粉色细闪超跑线条张扬耀眼。
周沐笙坐进驾驶位,关门、系上安全带。
引擎低沉轰鸣,迸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凌厉底气。
从前温润柔和、与世无争的眉眼,此刻彻底褪去所有怯懦,只剩坚定与无畏。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中默念:
时堔。
你要战,我便陪你战。
从今往后,我周沐笙,不再退缩、不再逃避。
我的妻儿,我来护。
周氏的风雨,我来扛。
你尽管放马过来。
我不惧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