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收回飘散的思绪,抬眸直直望向办公桌后的男人,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躲闪,开口便是质问:
“你为什么要这样步步紧逼,死咬着周氏集团不放?”
从安瑜开口的这第一句话开始,时堔心底那点荒唐又卑微的幻想,就彻底碎得彻彻底底。
昨夜接到她主动约见的电话时,他就猜到安瑜找他,大概率是为了来求他放过周氏集团。
可他心底依然还是控制不住地滋生妄想。
或许是因为,周沐笙因为她身上那些暧昧痕迹,跟她闹得太过,她终于厌倦了周沐笙,想起他的好来。
也或许,只是单纯、短暂地、想见他一面。
毕竟上次在京市酒店那一晚,她曾半梦半醒地吐露真言——她刻意打扮是为了吸引他,她摘掉婚戒是怕他不高兴。
更是在意乱情迷时,说过他比周沐笙厉害一百倍,说周沐笙一次都不能让她快乐……
那天夜里的温声软语言犹在耳,温存画面一帧帧如此鲜活,他始终觉得,她对他一定是有情的。
可现实终究冰冷直白。
她跨越所有纠葛、放下所有心结来见他,从头到尾,只是为了周氏集团、亦或者说,是为了周沐笙。
心底漫开密密麻麻的空落与酸涩,翻涌上来,尽数化作戾气与不甘。
时堔抬眼,漆黑眼眸覆着一层薄冰,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一丝温度:
“常规商业竞争而已。”
“常规商业竞争?”安瑜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借口气得失笑,“时境的常规商业竞争,倒是别致。”
时堔指尖抵着桌面,眸光沉沉锁定她,语气冷硬:
“你来这里,无非就是来求我手下留情,放过周氏。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安瑜望着他偏执冷冽的眉眼,压下心口的翻涌,直白追问:
“我只想知道原因。”
“当初你和我谈条件,要我做你的……”
「情妇」两个字,难堪地卡在喉间,她终究难以说出口,稍作停顿后,才再次开口:
“要我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照做了。我从头到尾,没有违背过约定。你现在这般赶尽杀绝,到底是在发什么疯?”
安瑜心底始终存着疑虑。
她曾和周沐笙私下猜测过,时堔突然对周氏疯狂围猎,是不是因为在京市那一次,他们在避孕套上动手脚的事被时堔察觉到,所以时堔才恼羞成怒,骤然开始对周氏开启全面围剿。
时堔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几分无赖、几分嘲讽的笑:
“我当初的条件,只换绥宁身世的绝对保密。”
“我从没承诺过,不动周氏集团。”
安瑜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心头微松。
看来,京市那晚她们在避孕套上做的手脚,他并没有发现。
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悄然落地,她开始一心一意制造机会与时堔决裂。
“你执意针对周氏,到底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她继续语气冷硬地质问。
时堔抬眼,眼底嘲讽更甚,语气锋利得像淬了冰,字字扎人:
“我前面说了,只是常规商业竞争。”
“怎么?难道你觉得,你凭一己身段,不仅能让我替你保住绥宁身世的秘密,还可以让我拱手放过时境最大的竞争对手?”
时堔这句话带着极致的轻贱与羞辱,直直砸在安瑜心上。
他在吃醋。
吃她满心满眼只有周氏、只有周沐笙的醋。
他受不了她分毫目光都不在自己身上,受不了她为另一个男人低声下气、委曲求全。
所以他刻意口出恶言,刻意贬低她,想用最刻薄的方式,逼退她,也刺痛她。
安瑜浑身一僵。
一瞬之间,心底所有残存的旧情、不舍、隐忍,尽数被这句羞辱的话语碾碎。
眼前的男人,偏执、阴鸷、刻薄、阴晴不定。
早已不是她曾经心动、曾经心软留念的模样。
巨大的失望漫遍四肢百骸,她看着他,眼底一点点褪去温度,只剩下冰凉的破碎感,被气得一时语塞。
时堔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口发紧、莫名慌乱。
他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
因为他总会控制不住地心软。
为了守住自己的立场,他只能变本加厉的刻薄。
他索性微微抬眸,修长的指尖慵懒扯了扯颈间领带,领口微敞,姿态轻浮挑逗,字字极尽羞辱:
“不过安总若是真的想救周氏,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主动一点,好好伺候我,哄得我舒心。说不定,我真的可以考虑收手,放过……”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死寂的办公室。
时堔的话彻底激怒了安瑜,不等时堔说完,她抬手就给了时堔一巴掌。
力道十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时堔偏过头,俊朗的侧脸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泛红的指印,灼热的痛感密密麻麻铺散开。
安瑜指尖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凝着极致的冰冷与决绝,声音因震怒微微发颤:
“时堔,你混蛋。”
“既然你执意针对周氏,那么从今天起,你我之间的那个约定作废。”
“从此以后,我与你彻底断绝来往,你再别想着找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抬步,利落离去。
“吱——噶——”
玻璃门应声关闭,办公室重归死寂。
时堔依旧维持着侧脸偏过去的姿势,坐在办公椅上一动不动。
脸颊上那道鲜红的掌印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肉的痛感远不及心口翻涌上来的撕裂般的酸涩与愤懑。
方才安瑜决绝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字字句句都像利刃,反复剐蹭着他的理智。
她竟然,为了周沐笙,又一次抛弃了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出过往的碎片。
上一次,她选择离开他,是因为当年他还只是个挣扎打拼的创业小老板,家底单薄,远远比不上周家雄厚的家底。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所以被她放弃。
可现在呢?
如今时境集团的市值早已远远甩开周氏,他手握百亿商业版图,拥有旁人望尘莫及的权势与资本。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周沐笙?
凭什么,她还要为了周沐笙那个废物娘炮,这般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心口的不甘、嫉妒和委屈拧成一团汹涌的戾气,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门外。
林舟正端着两杯刚冲泡好的热咖啡,准备送进办公室缓和气氛,刚走到门口,就撞见安瑜快步走出的清冷背影。
他下意识扬声客气招呼:“安总,喝杯咖啡再走啊!”
安瑜脚步未顿,径直迈入电梯。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察觉气氛不对,连忙用手肘轻轻推开玻璃门。
“嘎——吱——”
林舟端着手里的两杯咖啡,小心翼翼侧身挤进办公室。
下一瞬,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办公桌后,时堔仍然维持着被扇耳光后侧脸偏移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张素来冷硬矜贵、无半分瑕疵的脸上,五道鲜红刺眼的掌印异常醒目。
林舟瞳孔地震,端着咖啡的双手瞬间僵硬。
我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安总居然敢、居然动手打了时总?!
我去我去我去……
林舟心底疯狂哀嚎,头皮阵阵发麻。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他家老板又要发疯了!这次铁定疯得更厉害!
林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两杯热咖啡端在手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轻轻放在桌上,怕细微的声响惊扰,引爆老板滔天戾气;
端着退出去吧,他又不好推门,等下那刺耳的推门声刺激到老板,那更加雪上加霜。
纠结再三,林舟屏住呼吸,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稳稳将两杯咖啡搁置在办公桌边角,全程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踮着脚尖,缓慢缓慢再缓慢地拉扯玻璃门,准备悄无声息退出去。
“噶——”
细微的门缝被拉开一丝缝隙,林舟正准备侧身闪出去。
一道低沉、冰冷、裹挟着滔天戾气、毫无温度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组织全员会议。”
时堔缓缓摆正头颅,眼底漆黑一片,翻涌着毁天灭地的阴戾与暴怒。
“所有总经理及以上管理层,五分钟内,全员到齐。”
“现在、立刻、马上!”
林舟浑身一僵,内心彻底哀嚎崩溃。
果然!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