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心底微顿。
她想起她上一次贸然闯入时境集团总部大楼,当电梯到达时堔所在的第十三层,开门时,熟悉的环境裹挟着以往暧昧、拉扯、煎熬的记忆汹涌袭来。
当时她心神大乱,最终落荒而逃。
时堔现在要她去他办公室见他,分明是故意的。
就与他上次打算用绥宁身世威胁她时一样,刻意将见面地点定在充满纠葛回忆的地方,等着看她慌乱失态。
“能不能换个地方?”安瑜试着低声协商。
“没空外出。”时堔语气冷硬,没有半分退让余地,“想见我,就过来。”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电话已经被挂断。
不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安瑜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
她缓缓闭上眼,在心底告诫自己。
上次的逃离,只是猝不及防被旧景扰乱心绪。
这一次,她可以提前做好万全的心理建设。
她的目标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和时堔见最后一面,彻底斩断所有纠葛、划清界限,从此以后她只守着沐笙和孩子,安稳度日。
纵使再度踏入那间满是过往的办公室,纵使旧景重现、回忆翻涌,她也绝不会再心神动荡、半步沦陷。
第二天上午,日光透过高楼的玻璃幕墙,泼洒在时境集团大厦的外立面。
安瑜独自驱车抵达大厦楼下,停好车,推门下车。
这一次她神色坚定,脚步沉稳有力。
踏入一楼大堂,她连前台都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向电梯口的人脸识别门禁。
面部识别扫描完成,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请通行”。
安瑜迈步走入电梯。
前台的工作人员这才后知后觉追过来,望着门禁屏幕上闪过的信息,心底暗自嘀咕。
上次这位安瑜能够直接刷脸通行,她还以为是安保系统忘了删除旧人员信息,当即上报给行政领导。
行政领导又转头去问林舟,得到的答复却是不必多管。
有了前车之鉴,前台不敢自作主张阻拦,立刻拨通内部电话汇报:“领导,那位安总又来了。”
行政领导接到消息,马上拨通林舟的号码。
此时十三楼办公区,林舟刚放下手里的文件,接到电话,抬眼就看见电梯口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电梯里走出来。
林舟猛地从工位上站起身,内心疯狂哀嚎。
完了,这位姑奶奶怎么又来了!
他不敢耽搁,快步小跑上前迎上去,然后快步跟在安瑜身侧,一边跟着她往办公室方向走,一边低声开口:
“安总,时总办公室现在里面有人,我领您去……”
林舟本想说领安瑜到旁边沙发区等候,但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住。
他想起上次的前车之鉴。
上次就是他把安瑜领到沙发区等候,自己转身进办公室通传的短短片刻,人直接就跑没影了。
若是再让她在这里干等,万一等得不耐烦,又直接扭头走人,那老板指定又要发疯。
他硬着头皮改口:
“时总办公室里现在有人,我亲自领您进去。”
不然万一这位祖宗等会儿又跑了,他可不想再看老板发疯。
“嘎——吱——”
玻璃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办公室内,营销总经理杨霖正站在办公桌前,向时堔汇报工作,内容正是抢夺周氏集团线下经销商的阶段进展以及下一步计划。
听见门响,杨霖下意识抬眼,看见林舟身后跟着的安瑜,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认得安瑜,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也是如今周氏集团实际掌权人。
眼下他正在汇报的,正是挖周氏墙角的勾当,当着对方主事人的面,他实在是没脸继续往下说。
杨霖下意识停下汇报,噤声不语。
办公桌后的时堔抬眼扫过来,眉峰微蹙,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怎么停了?继续。”
命令落下来,杨霖虽极度无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汇报眼下的推进进度。
林舟把安瑜引到侧边的会客沙发落座。
安瑜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一条猫咪图案毛毯,视线骤然一滞,尘封的回忆瞬间翻涌上来。
这条毛毯,是时境集团刚成立一周年的时候,她用公司经费采购的一批福利毛毯,分给全体员工。
定制的时候特意印上了时境的logo。
如今回头看,这份周年礼物实在简陋寒酸,可那时候公司根基尚浅,资金拮据,已是当时能拿出的最好心意。
旧物历历在目,整个办公室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包括那间她亲手隔出来的休息室。
她曾与时堔在那间休息室里缠绵的记忆太过霸道,纵使她早有心理准备,过往的片段依旧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一一闪过。
她闭上眼睛快速调整思绪,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
时堔要求她来他的办公室见他,就是故意想通过这些旧物旧景刺激她,以此让她慌乱失态,企图不攻自胜。
她不要想那些与时堔的过往,她要多想想绥宁,想想腹中的小女儿,想想沐笙。
沐笙沐笙,她最亲近的人,她唯一愿与之相守一生的人。
她们之间不会存在任何算计和背叛,只有十年如一日的双向奔赴和一心一意的陪伴。
她今天过来的目的,是要和时堔彻底斩断所有纠葛、划清界限。
从此以后,她和沐笙,儿女双全,一家四口,安稳幸福,余生无虞,岁岁安澜。
她千万不能被时堔这些攻心小伎俩打乱阵脚,滋生出退意。
……
一旁,营销总经理还在硬着头皮汇报,林舟站在他对面,不停朝他疯狂使眼色,拼命示意他加快速度,尽快收尾。
林舟心中门清。
老板嘴上命令杨霖继续汇报,不过是故作姿态。
倘若安总一进门,他立刻就让他的营销总经理离场,就等于明摆着承认,安总的到来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就因为不肯落这个下风,才刻意装作毫不在意,非要让汇报继续进行。
他家老板就是这样傲娇得很。
营销总经理接收到林舟的暗示,连忙把余下的内容压缩精简,飞快说完。
杨霖话音刚落,林舟立刻上前,一把将人拉着带出办公室。
“嘎吱——”
“吱嘎——”
办公室的门再度打开又关上,这间小小的办公室瞬间归于死寂。
室内只剩下两人,空气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