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博坐在办公桌前,听完下属的汇报,得知珠城书记已经亲自登门与时堔会面,还一同在集团食堂和员工排队就餐,心口瞬间一紧,整个人不由得坐直了几分。
这件事来得太快,由不得他不着急。
百亿规模的时境全球总部工业园,事关税收、就业和城市排位,更是他任期将满,谋求回京调任最关键的一笔政绩。
珠城摆明了是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住机会把项目抢过去。
他必须尽快约到时堔面谈,把时境新总部落户江城这件事敲定下来。
他当即吩咐秘书,立刻联系时境集团,申请预约时堔,想要谈时境全球总部选址合作。
没过多久,秘书带回回复——时境这边称,时总近期被周氏集团相关的商战事务缠身,日程排得极满,暂时抽不出时间接待会面。
傅彦博瞬间就听明白了这份托词的弦外之音。
他靠回椅背上,抬手揉着太阳穴,快速捋着眼前的局面。
当初傅司宸的人传话给他时,只是要求他适度出手干预,且强调过不宜做得太过张扬,绝不能暴露傅司宸在背后插手。
并没有要求他死保周氏集团,更没有让他不计代价死死压制时境集团。
经过前几日政府层面的警示,目前市场上已经形成观望态势,周氏集团也确实从崩盘的悬崖边上拉了回来,眼下已经暂时稳住局势,拿到了喘息自救的空间。
傅司宸交代的“适度干预”,他其实已经做到位了。
现在还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跟时堔硬刚,风险实在太大。
万一彻底激怒时堔,真的将时境集团的全球总部拱手送给珠城,这份代价,他的仕途承担不起。
两相权衡,眼下理应优先把重心放在争取时境全球总部落户这件大事上。
至于时境和周氏之间的商业较量,可以暂且放一放。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下属的号码,语气沉稳:
“时境与周氏的商业竞争,我们政府这边暂时不要再做针对性打压与公开警示,不必再主动介入。”
“后续密切关注舆情即可,不主动下场。”
交代完工作,傅彦博放下听筒,眉心依旧带着淡淡的顾虑。
他就怕,到时候时境集团全球总部选址未定,周氏却再次被时境集团逼入绝境,傅司宸又派人找他出手干预,那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一边是手握政商顶级资源、不容得罪的傅司宸,一边是拿捏自己仕途命脉、强势狠绝的时堔。
两头都是大山,两头都得罪不起。
接下来,他只能寄希望于,周氏内部的管理层足够能干,能够抗住时堔接下来的攻势。
至少在时境集团全球总部选址落定前,江城政府不方便出手帮傅周氏集团了。
周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办。
安瑜和周沐笙没日没夜地忙碌着。
时境集团的攻势从未因为政府出面敲打而放缓,真正让安瑜抓住机会稳住局面的,是跟随时境集团一同围猎周氏的,那些外围合作商的犹豫和摇摆。
而随着时境集团放出即将选址新建全球总部后,江城政府对此次商战的敲打力度明显降低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近乎于无。
那些跟随时境集团的外围合作商们又开始重整旗鼓,频频对周氏集团的相关业务挖坑找茬。
周氏集团这边,安瑜负责见招拆招主持大局,周沐笙负责推动落地和安抚动荡的内部管理层,两人几乎耗尽全部心力,一点点稳住集团的根基。
连续高强度工作,安瑜的体力几乎快要支撑不住,周沐笙却总是格外亢奋的状态。
晚上下班回到家后,如果绥宁还没睡,周沐笙还要陪着绥宁疯玩打闹。
绥宁睡着后,周沐笙又钻进书房,将早已设计好的婴儿房图纸改了又改,反复比对每一种环保装修原材料的材质与安全性。
从定制婴儿床、婴儿车、孩子贴身衣服、洗护小物件等等,大大小小每一样物品,他都要亲自筛选。
与安瑜谈起尚未出世的小女儿时,他眼底会亮起温柔又雀跃的光,仿佛现阶段的所有烦恼,都被这份对未来的期许彻底冲淡。
安瑜静静立在书房门口,无声看着他。
她看得出来。
沐笙这极致亢奋的期待背后,是极致的隐忍与疗伤。
他是在用无休止的忙碌、对未出世孩子的极致偏爱,强行掩埋心底的落空与刺痛。
傅司宸的刻意疏远、不惜食言也要躲避他,以及傅司宸即将联姻成家,从此以后他与傅司宸更加是路归路、桥归桥,再无更多相聚可能。
他年少时期最期盼最依赖的好友,他惦念了对方十几年,对方却毫无缘由地躲避他疏远他。
这份内心的伤痛他不愿对任何人言说,只独自压在心底,靠无尽的琐事麻痹自己,不给自己半分emo消沉的余地。
安瑜心口阵阵发涩,密密麻麻的心疼漫遍四肢百骸。
她清晰记得周沐笙认真说过的话:小鱼儿,往后余生,你和绥宁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安瑜轻轻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笃定与安稳。
于她而言,亦是如此。
往后余生,沐笙、绥宁、还有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就是她此生全部的归宿。
她要与沐笙一同,守着孩子们,岁岁年年,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她绝对不会像傅司宸一样辜负沐笙,也绝不会让沐笙伤心难过一分一毫一厘。
以后,她和沐笙,就是彼此最亲最近的人。
至于时堔。
当初他要她做他的情妇,她要从他身上借种,现在目的早已达成,那些拉扯暧昧、煎熬内耗的过往,也该彻底落幕。
眼下,就是与时堔斩断所有纠葛最好的契机。
时堔步步紧逼针对周氏,正是她要与时堔断绝一切往来最好的理由。
而且他针对周氏的商业围剿早已不再无懈可击,周氏早已度过最被动的绝境。
之前的节节溃败,是时堔突袭太快、势不可挡,如今她早已稳住阵脚。
就算时堔执意死磕到底,她和周氏,也全然接得住他所有的手段。
念头彻底落定,安瑜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时堔的号码。
电话转瞬接通,听筒里撞入男人低沉、冷冽且毫无温度的嗓音,带着惯有的疏离强势。
“有事?”
“我想和你见一面。”安瑜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很忙。”时堔的答复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要见,来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