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会场陆续有企业负责人到场。
不少中小企业老板认得安瑜,纷纷过来寒暄客套,几句问候,打探眼下周氏的局势。
安瑜从容应答,周旋得滴水不漏。
距离会议开场只剩几分钟,会场骤然安静下来。
时堔来了。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周身气场凛冽,一踏入会议厅,原本嗡嗡的交谈声便瞬间压低大半。
正和安瑜闲聊的一位小公司老板,立马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快步退到后排席位。
毕竟,时堔的位置就在安瑜旁边。
时堔步履沉稳,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来。
安瑜抬眼,对着他露出一抹温和浅笑。
时堔目光偏开,刻意避开她的视线,面无表情地落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安瑜脸上笑意不变,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好不容易才有这样近距离共处的机会,该怎么缓和当下局面?
可她压根没有哄男人的经验啊!
这男人该怎么哄啊?
她看了看时堔冷硬的侧脸,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她趁会议还未开始,拿出手机给周沐笙发消息。
「时堔就坐我旁边,他好像真的是很生气,看都不看我一眼。」
「沐笙你快帮我想想怎么哄男人。」
「在线等,挺急的。」
会议主持人开始做简短开场,介绍到场的领导与各家企业。
安瑜给周沐笙发完这几条消息后,就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随后江城书记傅彦博上台致辞,通篇都是标准官话,谈江城营商环境、鼓励本土企业良性发展,话语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偏向。
致辞完毕,主持人率先邀请时堔上台发言。
时堔缓步走上发言台,谈吐从容,大谈时境集团全球总部规划,畅想未来投资布局,讲带动就业、拉动上下游产业链,带动本地一众企业共同发展,通篇都是宏大的发展蓝图。
下台之后,轮到周氏集团代表发言,安瑜走上台。
她的发言同样分寸拿捏得当,先肯定江城的商业环境,继而谈到市场应当保持多元竞争,良性的市场环境才能推动行业进步。
随后话锋轻轻一转,点出市场垄断带来的各类弊端,最后表态周氏集团会坚守底线,杜绝垄断行为,愿意为江城商界尽一份力。
两人发言都称得上滴水不漏,可字里行间暗流涌动,剑拔弩张的气息弥漫在整个会场。
氛围压抑得厉害。
轮到中小企业代表依次发言,各家企业负责人都格外谨慎,说话字斟句酌,生怕哪句话踩雷,得罪时境或是周氏,惹祸上身,会场气氛沉闷紧绷。
所有企业代表发言结束,进入自由座谈交流环节。
不少企业家主动围过来,想找时堔探讨合作机遇,可时堔始终冷着一张脸,回应简短疏离。
安瑜顺势凑上前,打算加入对话。
见安瑜靠近,时堔脸色更沉,直接站起身转身离开。
安瑜僵在原地,心底一阵犯难。
好不容易才坐到他身旁,本想找机会缓和关系,结果连搭话的机会都不给,这叫她该怎么哄?
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她第一个想到问周沐笙。
刚才她已经在手机上问过沐笙,也不知道沐笙回消息没有。
于是她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悄悄退出会场,拿出手机翻看消息。
周沐笙果然已经回了消息。
「你先主动跟他示好,他百分百会傲娇摆脸色不理你。」
「接下来你就假装生气,也傲娇起来,不再搭理他。」
「但你要照常跟旁人谈笑风生,对别人笑,唯独不给他笑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算不小心对上视线,也要飞快移开目光。摆出一副,被他冷待之后你很生气的模样。」
「然后他就会慌,他心里就急,你就等着他主动来找你就好。」
安瑜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回过去:「这能行吗?」
周沐笙秒回:「绝对好使,不信你试试。」
安瑜收起手机,从洗手间出来时迎面撞见了同样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堔。
四目猝不及防对上。
安瑜脑中瞬间闪过周沐笙方才教她的那套计策,她将脸一转,仿佛完全没有看见眼前这个人,快步朝会议厅的方向走去。
时堔望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拧起。
方才在会场,她还主动凑过来想要靠近示好,眼下两人私下偶遇,本是绝佳可以跟他开口求和的机会,她反倒摆出这副模样。
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时堔脸色沉沉,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也走回会场。
一进会议厅,他就看见,安瑜正在跟她座位另一侧的那位商界和事佬调换座位。
那位老牌实业董事长脸上挂着一团和气,笑眯眯的,二话不说就跟她换了位置。
时堔心底暗自嗤了一声,最瞧不上这种人,简直没有半分风骨。
安瑜换完座位落座,便从容地和周遭的企业家寒暄交谈,笑语温和得体。
自始至终,她的视线刻意避开时堔,就算偶尔不经意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也会飞快地挪开视线,一副摆明了的姿态:你不理我,那我也懒得理你。
时堔慢慢回过味来。
她这是生气了。
因为方才他当众冷待,没有接她的示好,所以她闹起脾气来了。
念头落到这里,时堔被气得胸口发闷。
她生气?
她凭什么生气?
当初她气势汹汹闯到他的办公室,开口闭口全是质问,为了周氏要和他一刀两断,甚至还动手甩了他一巴掌。
明明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
现下不过只是当众冷落了她片刻,她反倒先闹起脾气?
简直是倒反天罡。
一股火气堵在胸腔,时堔心底翻涌起一股躁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他恨不得将这个女人推倒狠狠教训一番,听她向自己求饶。
她好像……也只有在那样的时刻,她才会卸下所有锋芒,说出几句软乎乎的话。
只是她那些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但不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在那些时刻,他心里是无比舒畅的。
过往温存的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她总是这般反复无常,忽近忽远,他从来都摸不透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距离会议结束越来越近,时堔心里那股无名烦躁也越积越重,他怎么压都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