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笙赶到公司，刚在董事长椅子上坐下，小陈就抱着厚厚一叠报表与风险预案快步进来。
紧接着，一长串冰冷的数据、亟待拍板的危机瓶颈铺了满满一办公桌。
往日看安瑜坐在这个位置，不管多棘手的局面都处置得信手拈来，好像一切都轻而易举。
可真轮到自己接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摆到眼前，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一团乱麻，半点头绪都梳理不出来。
他还没消化完小陈汇报的问题，各部门总经理又接踵而至，他们一窝蜂涌进办公室，一个个轮番上前请示对策，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
“周总，海威那边又停止供货，我们要怎么应对？”
“周总，RPD2365项目回款被卡住，我们现金流要撑不住了。”
“周总，我们前几天好不容易拿下的CP56项目也在被时境带头抢占，我们需要立刻制定策略……”
一堆声音在耳边盘旋。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积压的烦躁瞬间冲破理智，周沐笙猛地抬眼，压不住火气：“怎么办怎么办！你们一个个身为部门总经理，这些事难道还要事事等着我出主意？你们自己下去看着办！”
他硬着头皮把一众高管全部赶了出去。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周沐笙瘫靠在椅背上，长长哀嚎一声。
“啊！什么破公司，要倒闭倒闭去吧。！”
嚎完，他继续瘫在椅背上，用桌面上的文件将脸一盖，不再出声……
“叮叮叮……”
办公室墙上的时钟走到正午，发出铃声提醒。
周沐笙猛地坐起来，抬头看向时钟。
不会吧？
他就打了个瞌睡，这就中午12点了？
也不知道他家小鱼儿怎么样了。
比起摇摇欲坠的集团，躺在床上的小鱼儿才是他现在最放不下的牵挂。
他懒得管桌上一堆悬而未决的文件，直接驱车赶回家里。
卧室窗帘半掩，光线柔和。安瑜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已经醒过来了，脸色苍白，身上盖着薄被。
周沐笙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感觉怎么样？”
安瑜轻轻蹙着眉，身子不敢随意挪动，声音微弱：“不太好，一直在流血，我不敢起身，也不敢乱动。”
周沐笙心底被恐慌包裹，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医生的电话，语气慌乱：“医生，保胎药吃下去没有效果，还在出血！”
电话那头医生语气沉稳：“周先生，周太太的血值检验报告已经出来，我先核对一下化验数据，再过去府上给周太太面诊。”
“好，你快看看验血结果。”周沐笙语气依然焦灼。
电话里短暂的停顿过后，医生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审慎：“报告显示，周太太体内激素水平属于未怀孕的状态，目前的出血，应该只是正常月经来潮。”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周沐笙头顶，他整个人当场僵住。
不可能。
他完全无法接受医生给出的这个结论。
前几天他和安瑜在家里，用试纸测出清清楚楚两道杠，怎么会没有怀孕？
“一定是检验科把血样搞混弄错了！”周沐笙声调拔高，满是不肯相信，“麻烦你现在立刻过来，重新给我太太抽一管血，再复查一次！”
……
医生不敢耽搁，很快赶到住宅。
拿出采血器具准备操作之前，医生神色凝重，先开口提前给周沐笙和安瑜二人打预防针：
“周先生，上午那份血样，是我本人亲自送到检验科。赶来这边的路上，我已经让人调取化验室监控核查，录像能够确认样本没有调换、没有弄错。”
“从现有指标来看，大概率结果不会改变，两位务必先做好心理准备。”
“不可能！前几天我们在家里，用试纸测出清清楚楚两道杠，一定是你们医院哪个步骤弄错了。”周沐笙笃定地反驳。
“试纸出现假阳性的情况并不少见，身体激素波动，就会造成验孕棒出现两道杠的假象。”医生耐心解释。
“试纸假阳性？怎么可能是假阳性？”周沐笙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进洗手间，
在储物柜里拿出那根他特意收起来、打算留作纪念的试纸，快步回到医生面前。
指着试纸上那清晰的两条杠说：
“假阳性能显示出那么清晰的两条杠吗？”
医生接过来低头一看，瞬间明悟。
“周先生，您手上这一根，是排卵检测试纸，不是早孕检测试纸。”
周沐笙愣住，床上的安瑜也怔住，两人异口同声：“排卵试纸？”
医生见两人满脸疑虑，开始简单解释排卵试纸原理：
“排卵试纸监测人体内黄体生成素，浓度高的时候，会出现颜色很深的两道杠。”
“浓度低的时候，就会像这条试纸一样，显示出比较明显的一深一浅两道杠。”
“这和怀不怀孕没有任何关系，很多人都会把两种试纸弄混。”
周沐笙脑子嗡嗡作响，又转身冲进洗手间，把剩下还没拆封的试纸盒拿出来。
包装袋上，确实明明白白印着——排卵试纸的字样。
居然真的是排卵试纸。
这些当初是他亲自下单买回来的，在今天之前，他压根不知道世上还有排卵试纸这种东西，外包装看着和早孕试纸几乎一模一样，他稀里糊涂就买错了。
医生询问道：“现在情况基本已经清楚，还需要给周太太抽血复查吗？”
周沐笙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不用抽了。”
收拾器械的时候，医生又叮嘱：
“周太太这次只是正常月经来潮。你们还年轻，之前也顺利生育过孩子，后续备孕不用太过焦虑。”
“如果后面还是有顾虑，等周太太例假彻底干净之后，可以夫妻二人一同到我们医院做一套全面的孕前检查。”
……
周沐笙送医生离开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玄关处。
挫败感铺天盖地将他裹住。
公司一堆棘手事务，他半点应付不来，紧要关头撑不起局面就算了，买试纸这么简单的小事，他都能搞错，闹出这么一场天大的乌龙。
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转念又想到傅司宸。
难怪傅哥哥总是刻意避开自己，想必就是早就看透他这般愚笨，心里嫌弃，才不愿与他碰面，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直白说破。
想着想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顺着脸颊落在衣领上。
他双腿一软，蹲下身，双臂环住膝盖，压抑地呜呜哭出声。
安瑜从卧室走出来，看见蹲在玄关痛哭的周沐笙。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屈膝蹲到他身旁，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安抚。
被她抱住的瞬间，周沐笙积攒的情绪彻底溃堤。
“呜呜——小鱼儿，对、对不起，全都怪我，又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你不要担心我，我没有难过，呜呜——”
“呜呜——我就是觉得自己太蠢了……”
“我被我自己蠢哭了，呜呜——”
安瑜安静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的衣服上，没有打断，也没有说教。
等他哭声渐渐弱下去，安瑜抬手，用指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没事的。医生说了，只是正常来例假，下个月依旧可以备孕。”
“其实仔细想想，相比先兆流产，现在这个结果反而要好得多。”
周沐笙吸着泛红的鼻子，情绪又往下沉：“可是，你昨天已经去和时堔彻底断绝关系了……”
“要不是我买错试纸，你也不会那么急着去做这件事。”
话音刚落，眼见他眼眶又要泛红，马上就要再度落泪。
安瑜连忙换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半开玩笑开口：“这有什么，只要我想，随时都能睡他，你信不信？”
周沐笙一愣，紧绷的情绪被这句话戳破，噗嗤一声破涕而笑，他点点头：“我信。”
但笑容转瞬又蒙上一层愁云：“可是公司那边，被我搞得一团乱。”
安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宠溺：“没关系，我们现在就一起回公司，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嗯，好。”周沐笙彻底被安瑜哄好，抬起衣袖擦着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随安瑜一同往公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