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第一条路,我要继续做这个天下人眼里的完美皇孙。”
朱允炆在心底暗暗盘算。
在大本堂,在皇爷爷和父王面前,他必须把“仁厚”、“好学”、“明君之相”这几个标签死死焊在自己身上,每天狂刷好感度。
这是他的基本盘,绝不能乱。
但是。
光有这些还不够!
钱粮!
国库!
这才是支撑皇权,绞杀一切叛乱的底气!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心腹太监。
“明日准备的厚礼,不用送到林府了。”
太监愣了一下,弓着腰不敢多问。
“奴婢明白。”
“去告诉母妃那边。”
朱允炆的声音透着决绝。
“让她动用吕家在朝堂和后宫的那些暗线,去摸林默的底。”
“他有家室,就拿捏他的家室。”
“他有把柄,就攥住他的把柄!”
“就算他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母妃也得给孤撬开一道缝!”
拉拢加上施压!
胡萝卜加大棒!
朱允炆要对林默展开全方位的围猎!
只要把这个掌管大明财税实务的户部右侍郎挖到自己的阵营里。
朱允熥就成了一个瞎子、聋子,一个没了爪牙的废物!
不仅如此,林默还能成为自己日后登基、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最强助力!
“去办吧,做得干净些。”
朱允炆挥了挥手。
……
与此同时。
东宫偏殿的院子里。
火光冲天!
浓烈的烟火气,顺着夜风,飘得大半个东宫都能闻见。
“翻面!快翻面!”
“底下那层皮都快烤糊了!”
朱允熥毫无形象地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亵裤。
他一只手拿着破蒲扇拼命扇风,另一只手拿着一小把盐,兴奋地围着火堆乱转。
火堆上。
架着一头肥羊。
“滋滋——”
肥厚的羊油被炭火烤得直冒泡,顺着焦黄的肉理滴落下去。
砸在通红的木炭上,瞬间激起一团白烟。
香气扑鼻!
王强带着几个小太监,热得汗流浃背,正吭哧吭哧地摇着烤架的手柄。
“殿下,这孜然金贵得很,您省着点撒。”
王强一边咽口水,一边心疼地看着朱允熥把那香料大把大把地往羊腿上抹。
“懂个屁!”
朱允熥一巴掌拍在王强的脑门上。
“吃肉不放孜然,那跟嚼木头有什么区别!”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解腕尖刀。
迫不及待地割下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后腿肉。
根本不管烫不烫嘴。
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咀嚼起来。
肥美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满嘴流油。
“呼哈……烫烫烫……真香!”
朱允熥一边烫得直吸气,一边发出粗鄙的赞叹声。
那副没心没肺、只知道吃喝的草包模样,被他演绎到了骨子里。
院门外。
几个东宫的宫女,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鄙夷。
而在不远处的宫墙琉璃瓦上。
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正静静地潜伏着。
那是锦衣卫的暗探。
暗探盯着院子里光着膀子吃烤羊的三殿下,默默在心底将这一幕记下,准备明日一早原封不动地呈报给奉天殿的那位。
谁能想到。
此时此刻,这个看起来蠢得冒泡、满嘴流油的皇孙。
脑子里正在疯狂推演着一个狠毒的连环杀局!
朱允熥咽下一口羊肉。
“林默啊林默。”
“你想苟?你想装成一个普通的明朝大官,明哲保身?”
“哪有那么容易!”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朱允熥几乎已经笃定,林默这个老乡身上绝对带着系统!
他那种遇到致命危机时,下意识展现出来的惊人逻辑和对危险的恐怖直觉,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现代人能拥有的。
但是,林默隐藏得太深了。
他死死缩在老朱的皇权庇护下,滴水不漏。
“既然你不想暴露底牌,那老子就逼你亮牌!”
朱允熥割下第二块羊肉,用刀尖挑着,在火上烤了烤。
他得给林默挖个坑。
一个天大的死坑!
普通的账目错漏,林默用他那过硬的专业知识就能糊弄过去。
所以,必须得是那种牵扯国本、复杂到极致,且一旦被发现隐瞒就会立刻被老朱剥皮实草的烂账!
“我要把你逼到悬崖边上。”
朱允熥咀嚼着羊肉,喉结滚动。
“让你在‘暴露系统能力自救’和‘被皇上砍头’之间,做一个选择。”
只要你用了外挂。
只要你露出一丁点超越这个时代、甚至超越现代人常理的特异之处。
老子就能顺藤摸瓜,摸清你系统发布的到底是个什么狗屁任务!
捏住你的任务,就等于捏住了你的命门!
到时候,你这极品苟王,就只能乖乖给老子当最听话的牛马!
……
命运。
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荒诞的交汇。
两个身处不同阵营、怀揣着不同秘密的大明皇孙。
一个带着前世亡国的血海深仇,想要拉拢;
一个带着现代人的残酷生存法则,想要逼迫。
殊途同归!
他们同时将目标,死死锁定了同一个人。
户部右侍郎,林默。
……
视线穿过重重夜色。
应天府,林府书房。
林默跪在冰冷的蒲团上。
书房里没有点多余的灯,只有神龛前那两根红烛,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神龛里。
那半块长了绿毛、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御赐烧饼,依然静静地躺在黄绸子上。
林默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到了极点。
“皇上保佑……”
“佛祖保佑,玉皇大帝保佑……”
林默压低声音,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
“信男林默,别无所求。”
“只求在这吃人的大明朝,能平平安安地苟完下半辈子。”
“千万别再让那个挨千刀的朱允熥找我麻烦了。”
“我就想算个账,拿个俸禄,我招谁惹谁了啊……”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白天在奉天殿里被朱允熥反扣一口大黑锅的恐怖场景,历历在目。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万丈深渊的钢丝绳上跳舞,底下全是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长矛。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像往常一样。
磕完三个响头就去睡觉。
然而。
就在他额头即将触碰到青砖的那一瞬间。
突然!
“阿嚏!”
“阿嚏!!!”
“阿嚏!!!!!”
林默不受控制地,连着打了三个震天响的喷嚏!
这几个喷嚏打得极重。
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嘶——”
“感冒了?”
“怎么回事……”
林默满心疑惑。
“怎么感觉有人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