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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天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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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你不是咱的孙子!死!

作者:火勾 | 分类:女生 | 字数:58.0万字

第63章 天人指路

书名:朱元璋:你不是咱的孙子!死! 作者:火勾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0:02:19

大明国子监,后斋精舍。

风刮过幽篁竹丛,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

竹影深处,朱允熥裹着一身粗布棉袍,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袖筒里。

他猫着腰,缩在假山与青竹的死角里。

在他身后,王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朱允熥眯着眼睛,盯着讲堂内。

他的神经崩成了一根铁丝。

能把朱雄英那个铁血行政狂魔给点化得主动过印放闸。

又能把朱允炆那个伪君子唬得闭门谢客做圣人……

这能是什么寻常教书匠?

这特么绝对是刘伯温、姚广孝的谋士!

朱允熥浑身的防备拉到了最满。

讲堂内。

十几名国子监生员坐得笔挺,案头齐整。

讲台后头,摆着一张磨得发亮的红木圈椅。

李惟清整个人歪在宽大的圈椅里。

他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大碗,碗沿上还挂着半圈干涸的茶垢。

老头眼皮耷拉着,神色看似古井无波,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超脱。

“高人……”

朱允熥眼皮猛跳。

光是这份面对几十个年轻士子却毫无端架子的散漫,就绝非凡俗之辈能有的定力。

李惟清抿了一口凉茶,慢条斯理地将案头那本《尚书》翻过一页。

讲课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老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天道好还,人事亦然。”

起初几句,规矩得挑不出任何毛病,纯粹是儒门治学的陈词滥调。

然而。

才念了半盏茶的功夫。

李惟清的眼珠子开始往天花板上翻。

他把手里的书册往桌案上“啪”地一扣,彻底不看了。

整个人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鞋底板上还沾着半块昨夜踩着的干泥巴。

“藏巧于拙,用晦而明。”

老头咂了咂嘴,开始天马行空地乱扯。

“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

他把手伸进领口挠了挠痒,嘴里蹦出的句子却愈发玄奥。

“万事有为应有尽,自身无我自无穷。”

轰!

窗外的竹丛里,朱允熥脑门上的青筋剧烈跳动了一下!

藏巧于拙?

这是在暗讽孤!

孤在东宫偏殿装疯卖傻吃烤羊腿,躲在户部假装胸无大志,自以为瞒过了天下人。

合着在这个老怪物眼里,孤那点伎俩全特么是拙劣的小聪明!

用晦而明?

这分明是在复盘朱允炆的处境!

点拨朱允炆彻底收敛锋芒、在暗处蓄积实力,等别人犯错!

还有那句“知命者不怨天”!

朱允熥的心脏狠狠缩紧。

江淮粮荒的血雨腥风,北疆军功封赏的烂账死局。

在这老头眼里,竟然全是早已被算透的定数!

至于最后那句“自身无我自无穷”……

朱允熥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后颈皮直往下钻。

把自己摘出去!

放弃个人得失与虚名,把自己化为掌控一切的隐形规则!

这特么分明是直奔至尊之位的无上天机啊!

这老头子,每一句话都在拿着刀子割当朝夺嫡的死穴!

讲堂内。

堂下那帮年轻监生一个个面面相觑,听得满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李惟清端起粗陶茶碗,大口咽了一记茶汤。

“听不懂是吧?”

老头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的超然宗师味瞬间垮掉。

“老朽给你们说大白话。”

他伸手拍了拍大腿,换上了一副老兵痞扯淡的市井腔调。

“藏巧于拙的意思呢。”

“就是肚子里哪怕憋着百八十个坏水,面上也得装得像个憨批,千万别到处显摆。”

“自知不怨人。”

“就是哪天在衙门里倒了霉、挨了板子,别去怪上司黑心,命不好别怨老天不赏饭吃,认栽就完事了。”

李惟清又挠了挠耳根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至于那句什么有为尽、无我无穷……”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手头的差事能推就推,能少干就少干,到点就收拾包裹回家滚热炕头。”

“朝廷里神仙打架,只要你把自己当成一团放不响的哑屁。”

“谁也瞧不见你,那口诛九族的黑锅就永远砸不到你脑门上。”

“听懂了吗?”

“遇事往后缩,甩锅技能无穷无尽,方能在皇爷的刀底下活到告老还乡!”

窗外。

竹林里的空气突然死寂了。

朱允熥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

王强在后头憋着笑,憋得满脸猪肝色,又不敢出声,浑身抖成了筛子。

摸鱼?

甩锅?

当一团放不响的哑屁?

朱允熥眼角疯狂抽搐。

刚才那些惊天动地的帝王心术,翻译过来就是这个?

这特么是一个资深老油条的终极保命指南啊!

然而。

仅仅过了五息时间。

朱允熥猛地晃了晃脑袋。

不对!

绝对不对!

户部左侍郎林默平日里也是这副死样!

林默张口闭口就是苟道、辞官、怕掉脑袋。

可一出手就是做空粮价和阴阳大账!

这帮老怪物,越是身怀绝技,越是喜欢拿最下作的市井浑话当伪装!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如果李惟清真是个混日子的老废物。

朱雄英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凭什么回来就给兵部放闸?

朱允炆又凭什么老老实实滚回去听规矩?

“好深的心机……”

朱允熥暗暗咬牙。

“这是在故意试探,用白话糊弄这帮生瓜蛋子呢!”

“当——”

国子监散学的铜钟声,打破了精舍的宁静。

讲堂内,监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笔墨行礼退堂。

李惟清慢吞吞地将几卷破书往桌角一拢,扶着圈椅扶手颤巍巍地站起身。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

朱允熥大步迈进。

他神情肃穆,双手交叠于胸前,规规矩矩地长身一揖。

“晚辈黄三,拜见老先生。”

朱允熥抬起头。

“方才晚辈在窗外聆听先生高论,如雷贯耳,心旌动摇。”

“晚辈斗胆请教先生——”

朱允熥往前逼了半步。

“先生方才所言‘藏巧用晦、无我无穷’。”

“若放眼如今这应天府的天下风云,究竟暗指何方破局之道?!”

李惟清整个人一抖,手里捏着的布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老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半大少年。

虽然穿的是寻常棉布直裰。

但那久居高位的傲岸骨相……

李惟清心头“咯噔”一声。

又来一个!

前几天刚送走一个满身杀气的大号武夫。

又应付走一个满嘴道德的小号伪君子。

今天怎么特么的又冒出来一个眼神要吃人的小崽子?!

现在的皇亲国戚、公侯勋贵子弟,是不是闲得蛋疼。

全跑到国子监来消遣他一个快入土的教书匠?

老头的退休保命警报瞬间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涉及应天府天下风云?

回答个屁!

李惟清喉结滚动,立刻在肚子里调动起那套千锤百炼的糊弄文学。

老头脸色骤变,忽然长叹一口气。

他抚着颔下稀疏的山羊胡,神态硬生生挤出一股空灵玄妙的仙风道骨。

“年轻人,气盛了。”

李惟清眼神飘向窗外的白云,透着高深莫测。

“莫要执着于风云变幻,天地不仁,万物刍狗。”

“花开花落自有定数,水流任急境常静。”

“只要心中有大道,何处不是桃源乡?”

他摆了摆手,一副世外高人指点迷津的做派。

朱允熥眉头拧紧。

“先生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朱允熥没有被这套套话骗过去,反而逼得更近。

“兵部放闸是水流,户部建房是造境!”

“水已急,境难静!”

“先生此前给家兄点破迷津。”

“今日若不对晚辈吐露真言,晚辈今日便守在此处,绝不退步!”

李惟清呼吸一滞。

家兄?

这特么是前两天那煞星的弟弟!

怎么一个赛一个难缠!

眼看着这小子步步紧逼,再不放个响屁,今天怕是连晚饭都赶不上吃了!

李惟清心头一横,直接拿出了毕生功力的大招。

“罢了!”

李惟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老朽观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间隐有龙虎盘踞之象,定非池中之物!”

朱允熥心头猛然一震!

他看出来了?!

李惟清不等朱允熥回过神,大手猛地一挥,犹如当头棒喝!

“老朽便破例赠你一句真言!”

“看人之短,天下无一人可交!”

“看人之长,世间皆为吾师!”

说完后。

李惟清连看都没再看朱允熥一眼。

他动作快得匪夷所思,一把将桌上的旧书包夹在腋下。

“蹭”的一下冲进了外面的竹林小道,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空荡荡的讲舍内。

穿堂风呼呼乱灌。

朱允熥僵立在讲台前,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风中凌乱。

王强探头探脑地从门框外挤了进来,战战兢兢地看着朱允熥。

“殿……殿下?”

“那老神仙跑了,咱还要派人去抄他的老巢吗?”

朱允熥像是没听见一样,嘴唇无意识地颤动。

“看人之短,天下无一人可交……”

朱允熥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在敲打孤?

孤一直在盯着朱雄英的刚愎自用、僵化死板!

也一直在盯着朱允炆的虚伪怯懦、阴狠算计!

因为只看他们的短处。

孤在朝堂上步步为营、处处树敌。

甚至把淮西武将和江南士绅全推到了对立面!

导致孤孤立无援,只能靠着几个泥腿子和死囚死撑!

“看人之长,世间皆为吾师……”

朱允熥喃喃重复。

朱雄英的长处是什么?

是雷厉风行的组织动员力,是对行政体系绝对的掌控力!

朱允炆的长处是什么?

是掌握礼法大义的舆论战能力,是让天下读书人为之驱策的软刀子手段!

甚至……北平燕王朱棣的铁血强悍,也是长处!

老头是在告诉孤,要想夺嫡登基。

就不能只靠户部那点见不得光的金融做空!

孤必须把朱雄英的铁血、朱允炆的礼法、朱棣的军伍,全部偷学过来,融会贯通!

“不对啊……”

朱允熥突然一愣。

那老头刚才溜得比被野狗撵的兔子还快,鞋底板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难道……真的只是个想跑路回家吃晚饭的老混子?

可如果真是个老混子。

为什么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扎在夺嫡的穴位上?!

“啊啊啊啊!”

朱允熥双手插进发髻里,发疯似的疯狂揉搓。

“这老杂毛到底是不是高人啊!”

“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转过身。

“回户部!”

“去把林默拽出来!”

“给孤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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